当天晚上。

月亮刚爬上老槐树的枝头，周小蝶就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了楚戈房间门口。她换了一件水红色的新衣裳，衣领上绣着一朵小桃花，两条麻花辫重新编过，辫梢上扎着同色的红头绳。脚上穿了一双绣花布鞋，鞋面上也是一朵桃花——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精心打扮过的。

“楚大哥，”她笑眯眯地晃了晃怀里的枕头，“我来报到。”

楚戈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是湿的，披着一件单衣打开门。水珠顺着他鬓角往下淌，浸湿了肩头的布料。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偷了鸡的小狐狸似的姑娘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周小蝶已经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进了屋子。

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。

她把枕头往楚戈床上一放，拍了拍，然后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——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墙上挂着青山老祖传下来的那幅山水画，床边叠着两本翻旧了的功法秘籍。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又亲切。

“你这枕头自己带的？”楚戈关上门回头看她。

“嗯！”周小蝶在床上坐下来，两条腿悬在床沿外晃悠着，“灵儿姐说了，头一夜用自己的枕头习惯一点，不紧张。不过你看我这个枕头——”她把自己的枕头翻过来给他看，枕套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蝴蝶，针脚稀疏得只能勉强看出形状，“我自己绣的，练了三天呢。本来想绣鸳鸯的，太难了，改成蝴蝶了。蝴蝶也挺好的对吧？”

“蝴蝶好。”楚戈在她旁边坐下来，床板被他俩的重量压得咯吱响了一声。

周小蝶立刻不晃腿了。她安静了一瞬，然后侧过身面对他，十八岁的脸蛋上那层嬉皮笑脸的壳慢慢褪去，露出一层底下的东西——是紧张，是期待，是鼓足了全部勇气之后的微微颤抖。

“楚大哥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，“我跟你说实话吧。上次给你送姜汤那次，我其实不是去送姜汤的。姜汤是清月姐让我熬的没错，但送过去是我主动抢的活儿。方晴也想送，我俩猜拳我赢了。”

楚戈没说话，偏头看着她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
周小蝶咬了咬嘴唇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，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她脸上，把那层细细的绒毛染成淡金色。“那时候我就想——我要做第十个。十全十美的十，多好。而且十比九大，比十一也大——当然这个不是重点。”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，然后又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，“重点是，我从那天晚上就准备好了。每一天都在准备。”

“准备什么？”

“准备当你的女人。”周小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苗，亮得像两颗点燃的星星，“我周小蝶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，但这件事我想干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
楚戈伸手捻住她辫梢上那根红头绳，缠在指腹上轻轻磨了磨。头绳是新编的还带着线香味，跟赵灵儿那条红绳不一样但不约而同都是红色。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——她的紧张和她的勇敢全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，藏不住也不想藏。

“小蝶，”他松开那根红头绳，手指顺势抚上她的脸颊，指腹轻轻蹭过她颧骨上那层细腻的皮肤，“你确定？”

周小蝶抬手按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，把他的手背压在自己的脸颊上。她的手掌比他小了好几圈，热乎乎的像个小暖炉。

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起来，酒窝又出来了——然后她闭上眼睛，主动吻了上来。

跟她的人一样——直接，大胆，横冲直撞。

嘴唇撞上来的力道有点猛，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，她闷哼了一声，然后飞快地退回去捂着嘴，脸涨得通红：“疼不疼？对不起对不起，我是不是太用力了——”

楚戈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，把她重新拉回来。

这一次是他主导的。嘴唇含住她还在喋喋不休道歉的嘴唇，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。周小蝶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然后闭上了，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，从衣领滑到肩膀，从肩膀绕到后颈勾住了他的脖子。她从紧张到松弛只用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，然后就开始主动回应——她的吻跟她的性格一模一样，热情、直接、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。

两个人倒在床上的时候，周小蝶忽然推开他的肩膀喘了口大气。

“等等等等——我还有个事要说。”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“清月姐给我补过课了。那个小册子我看了三遍，能背了。第一式、第二式、第五式——第五式我觉得最难，但我可以试试。你别动，我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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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完就从他身下翻出来，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平。

楚戈：“……”

“清月到底给多少人补过课？”

周小蝶骑坐在他腰间，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他，两条麻花辫垂下来扫在他脸上，痒得他眯了眯眼。她伸手把辫子甩到肩后，解开了衣领上的第一颗布扣。

水红色的衣裳从肩头滑落，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。她的皮肤不白——是那种经常在太阳底下跑的健康肤色，但细腻光滑，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，她之前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，锁骨上的痣刚好正对着他的视线。她的手指没有抖，解扣子的动作干脆利落，跟之前柳如烟抖了半天解不开一颗扣子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