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楚戈就醒了。
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被人从背后抱住的热度烫醒的。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过来了,蜷缩在他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,几缕碎发贴在他下巴上,痒痒的。
楚戈没有动,怕吵醒她。
他低头看着她,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她的睫毛很长,微微翘起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唇微微张着,露出一点点牙齿,睡相像个孩子。
他忍不住伸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。
苏清月的睫毛颤了一下,眉头微皱,往他怀里拱了拱,像一只找温暖的小猫。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,收得更紧了一些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。
楚戈笑了,手指从她睫毛滑到她的脸颊,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。她的皮肤很细很滑,像上好的丝绸,指尖划过的时候,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温度变化。
“别闹……”苏清月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,伸手拍掉他的手指,眼睛都没睁开。
楚戈不闹了,但手没拿开,搭在她腰上,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。她的腰很细,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住,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,温热而柔软。
他就这样搂着她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。
公鸡打鸣了,鸟叫了,远处的村庄开始有了人声。
苏清月终于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对上楚戈的目光,愣了一下,然后脸慢慢红了,红得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软糯糯的,像泡软的糯米糕。
“没多久。”楚戈说,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个圈。
苏清月身体一颤,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,瞪了他一眼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,只有羞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大清早的,别闹。”苏清月挣开他的怀抱,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,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,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。
楚戈看着那截锁骨,目光停了一瞬。
苏清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,赶紧把领口拉好,脸红得能滴血,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:“看什么看!”
楚戈接住枕头,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看你好看。”
苏清月又砸了一个枕头过来,然后掀开被子下床,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快步走出房间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来,轻声说了句“油嘴滑舌”,然后消失在门外。
楚戈抱着枕头,闻着上面残留的她的气息,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早饭是林晚星做的,小米粥、咸鸭蛋、蒸红薯,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酸黄瓜。三个人围坐在桌边,楚戈左边坐着苏清月,右边坐着林晚星,一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碗里堆得满满的。
“多吃点,今天要跑那么远的路。”林晚星说,眼睛红红的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“别光吃菜,喝点粥。”苏清月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楚戈低头吃,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。他知道两个女人都在担心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们,只能用行动告诉她们——他很好,不用担心。
吃完饭,楚戈把周明远从院子角落里提起来。周明远被绑了一夜,手脚都麻了,站都站不稳,被楚戈提着衣领像提一只小鸡。
“走。”楚戈说。
周明远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外走。
院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,是苏清月昨晚从乡里借来的。车身上印着“青山乡人民政府”几个字,灰白色的漆面有些斑驳,但车况还不错。
苏清月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,表情认真得像要去打仗。
楚戈把周明远塞进后排,自己坐进副驾驶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林晚星从院子里追出来,站在院门口,双手攥着围裙,眼眶红红的。
楚戈降下车窗,看着她。
“晚星姐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星的声音带着鼻音。
“在家等我。”
林晚星使劲点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她笑了,笑得很好看:“我给你炖排骨,等你回来吃。”
楚戈也笑了,点了点头。
车窗升上去,面包车发动,沿着村道往外开。楚戈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晚星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。
苏清月一只手握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楚戈的手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楚戈握紧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:“紧张?”
“没有。”苏清月目视前方,声音很稳,但手心出卖了她。
楚戈笑了笑,没有拆穿她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车子开了两个小时,才到县城。
苏清月把车停在离西郊废弃工厂一公里外的一个小巷子里,熄了火。她转头看着楚戈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