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星纪年第五年的新春，来得比往年早。

立春还没到，天门界那边就传来了消息。星璇的传讯玉简搁在楚戈桌上，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喜气：“天门界紫云提前漫卷了。北斗阁观测阵显示，紫云从北向南铺了整整三天，整个天门界的天空都变成了紫金色。弟子们说，三千年了，头一回看见紫云漫得这么匀、这么亮。”

楚戈把玉简递给苏清月。苏清月看完之后传给了林晚星，林晚星看完传给了慕容晴，慕容晴看完搁在议事堂的长桌上。不到半天，整个青山镇都知道天门界紫云漫卷的消息。

第二天，归墟遗民开始挂灯笼。

石根带着遗民中的老人搬出了几十口大箱子，箱子里搁着归墟古法扎制的红灯笼。灯笼骨架是灵竹编的，外面蒙着一层极薄的灵纱，灵纱上绣着归墟古文字——“灯不灭，墟不沉”。老人们在灰蓝色圆顶石屋前架起梯子，一盏一盏往上挂，从石屋门口挂到街巷，从街巷挂到灵玉石板大道，从大道挂到守灯祠门口。

楚芸的孩子骑在石根肩上，手里攥着一根灵糖棍，指挥着灯笼挂左边还是挂右边。石根由着他指挥，挂完了东边挂西边，挂完了街巷挂大道。不到三天，青山镇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，灵纱上的归墟古文字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入夜后灯笼自亮，红光连成一片，从镇口一直铺到三塔联动阵的光柱脚下。

第三天，灵菜田里的灵植在冬季开花了。

余婆婆拄着竹杖站在田埂上，看着灵菜田里的灵玉萝卜抽出了花薹。花薹是银绿色的，薹尖上顶着一簇簇极小的白花，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，花蕊中凝着一滴一滴的灵露。灵菜田从山脚到天边，全部覆了一层淡银色的花雾，像整片田被撒了一层细雪。

苏清月蹲在田埂上，摘了一朵灵玉萝卜花，搁在鼻尖闻了闻。花香清冽，带着灵植特有的甘甜。

“入冬之后灵菜田就一直在开花。”她把花递给楚戈，“之前零星几朵，这两天突然全部开了。余婆婆说，地脉温度比往年高了半度，灵植以为春天提前到了。”

楚戈接过花看了一眼，又递回去。他低头看掌心的印记，那只睁开的眼安静沉在七层纹路正中，瞳孔深处金色光点稳定明灭，与心跳同步。地脉温度的变化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，从地心升上来的暖意比往年早了一个月。

“灵植感应地脉，地脉感应眼。”他开口，“零层之眼在呼吸，呼吸带动的灵气循环提前了一个节气。地脉跟着调整了温度。”

余婆婆在旁边点头：“三界灵气循环稳定之后，地脉也跟着稳了。今年冬天不冷，灵植就乱了节气。但乱了也好，多收一季花。”

楚戈没说什么，转身朝守灯祠走去。

新春当日，守灯祠门前聚满了人。

天门界的星璇带着北斗阁弟子来了，玄华带着天枢府和平派长老来了，石根带着归墟遗民中的老人和孩子来了，青山界各镇的代表也到了。灵玉石板大道上挤满了人，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，灵纱上的归墟古文字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