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花想容又来了。
楚戈正蹲在后山坡给灵菜田补种,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。花想容踩着田埂走过来,手里攥着三枚传讯玉简,脸色比昨天更差。
“昨晚又出事了。”她把玉简递过去,“天枢府主建派的长老连夜往工地送了三车灵石。今天早上工匠已经到了,正殿的梁架又加了两人高,匾额也备好了,就刻着‘灯星庙’三个字。玄华传讯说他已经派人去拦了,但主建派长老搬出了‘民心所向’的由头,和平派的人不好硬拦。”
楚戈接过玉简翻了翻,又递回去。
“走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去工地。”
花想容跟在后面,两人一路走到青山镇外三里处。半成品的庙宇比昨天又高了一截,正殿梁架已经封顶,三面墙全部砌好,只差瓦片和供台。门口那块匾额搁在两条长凳上,黑底金字,刻着“灯星庙”三个大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
工地上几十个工匠正在忙碌。主建派的长老赵德顺站在正殿门口,指挥着工匠往墙上挂灵纹装饰。他看见楚戈来了,脸上堆起笑迎上前。
“楚先生,您亲自来了!庙快完工了,后天就能上梁——”
“赵长老。”楚戈打断他,声音不高但很平,“匾额谁让刻的?”
赵德顺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:“天枢府长老会集体决议,为了彰显楚先生对诸天万界的功德——”
“功德?”楚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从长凳上拿起那块匾额,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。背面还有字,刻着“楚戈共主长生牌位”八个字,字迹工整,金漆描过,就差往上面点香了。
他把匾额搁回长凳上。
“赵长老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楚先生请问。”
“归墟遗民三千年死了多少人?”
赵德顺愣了一瞬,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。
“安居碑背面刻着三千个名字,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”楚戈看着他,“青云子前辈在青山村守了一辈子灵脉,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盏灯。青竹婆婆死在阵基旁,临死前还在算最后一行参数。墨渊在无光海枯坐三百年,道袍烂了都没换过。这些人,你记得几个?”
赵德顺的脸色白了三分。
“庙不拆。”楚戈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但里面不供我。供三块碑。第一块刻归墟遗民三千年苦难史,名字从安居碑背面拓一份过来。第二块刻青云子、青竹婆婆、墨渊和所有为诸天安稳牺牲者的名字。第三块空着,留给后来人。”
他走到正殿门口,扫了一眼殿内已经砌好的供台。供台上空着,但底座上刻了“楚戈共主”四个字,金漆描边,显然是赵德顺的主意。
“供台换掉。”他转头看向赵德顺,“不刻名字,搁灵果和灵菜就行。香火钱不收,谁来上香都可以。”
赵德顺从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汗,嘴里应着“是是是”,但楚戈看得出他眼睛里的不甘。主建派长老花了半个月建起来的庙,名字、匾额、供台全部被改了,回去没法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