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防不胜防。
今天屋顶被扔几根草穗,明天门环上挂一串干花……
虽然在大漠,“花”这东西实在稀缺,但村民们充分发挥想象力:枯草、带叶的树枝、甚至染了红色的布条……总之,一切能和“花”或“红”(红色像花)扯上关系的,都能成为攻击狗蛋的武器。
狗蛋从最初的委屈,到后来的麻木,最后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坦然。
有一次,几个小孩朝他扔沾了红颜料的石子,边扔边喊:“桃花煞!桃花煞!”
狗蛋拍拍身上的土,慢悠悠地说:“扔准点,左边肩膀还没打到呢。”
孩子们一愣,反倒不敢扔了。
胡屠夫远远看见,走过来揽住狗蛋的肩膀:“小子,有种!走,胡叔家今天炖骨头,给你补补。”
狗蛋抬头看看这个满脸横肉却总对他笑的男人,忽然问:“胡叔,桃花到底是啥?”
胡屠夫挠挠头:“这个……胡叔也没见过。听走商的说,是南方的一种花,开起来一片一片的,粉的白的,好看得很。”
“比骆驼刺好看?”
“那肯定!骆驼刺算个屁!”
胡屠夫说完,赶紧捂嘴,“这话别跟你娘说。”
狗蛋点点头,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种子:南方,桃花,一片一片的,很好看。
那天晚上,狗蛋做了个梦。
梦里没有漫天黄沙,没有干裂的土地,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粉色花海。
风吹过时,花瓣如雨落下,柔软地拂过他的脸。
他在花海里奔跑,大笑,忽然所有的花瓣腾空而起,化作无数闪着寒光的长剑,环绕着他飞舞,发出悦耳的嗡鸣……
狗蛋惊醒,坐在炕上发呆。
窗外的漠北,月亮冷清地挂在天上,戈壁滩上一片死寂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,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也许,算命先生说的不全是坏事。
也许,“万箭穿心”并不是那么可怕。
也许……
狗蛋躺回去,闭上眼睛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还不知道,这个梦将在他十六岁那年,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,成为现实。
而那时,漠北戈壁上的放羊娃狗蛋,将有一个新的名字。
一个让整个江湖都记住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