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前,九霄宗,剑峰。
命灯殿里,七十三盏剑修本命灯排成剑形。灯焰高低错落,像一片起伏的青色麦浪。
守灯弟子打了个哈欠。
他已经守了三年,每天看这些灯,比看自己的手还熟。哪盏灯高,哪盏灯矮,哪盏灯爱跳,他都背得下来。
排在最东面的那盏,灯焰一直比别的矮半截。
守灯弟子记得清楚,那是墨九霄的本命灯。墨师兄入门时点的,灯焰从没旺过,风一吹就晃,似随时会熄。
命薄。老守灯人说过,这种灯,活得久不了。
守灯弟子当时不信。
墨九霄是谁?剑峰年轻一代第一,筑基巅峰,半步金丹。这种人命薄,那他们这些守灯的算什么?
可就在那个时辰,那盏灯自己灭了。
不是风吹的,不是油尽的,是灯芯从中间断开,上半截火飘起来,下半截火沉下去,像被人从中间一掌拍散。
守灯弟子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跳起来,撞翻了油灯,撞倒了蒲团,连滚带爬冲出命灯殿。
墨九霄的灯——灭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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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主峰议事堂时,掌门正在喝茶。
茶盏没碎,他的手很稳。
灭了?他问。
灭了。执法长老说,灯芯自断,魂火离体。
人死了?
没死。执法长老说,命牌还亮着,但本命灯灭了。
掌门把茶盏放下。
墨家的人?
墨家本家还没来信。执法长老说,但剑峰那边已经闹开了,有人说墨九霄叛宗,有人说他被邪修夺了魂。
不是夺魂。掌门说。
那是什么?
掌门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剑峰。
是守灯人契。他说。
执法长老脸色变了。
墨家那个禁术?
掌门说,墨九霄把自己签给别人了。
给谁?
一个能让白银陆易主的人。掌门说。
执法长老沉默了一下,说:要拿人吗?
掌门说,活捉。墨九霄不能死,他死了,那盏灯的债会转嫁到九霄宗头上。
若他反抗?
断他经脉,留口气就行。掌门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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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赵铁国王城,王宫偏殿外。
苏晚听见剑鸣时,墨九霄已经站到她身前。
她刚筑基,识海里的青铜灯还在烧,八十八个名字像八十八颗火星,把她的魂火拱得一跳一跳。
她抬手按住太阳穴。
来得真快。她说。
剑峰的传讯鹤日行三千里。墨九霄说,三日,够他们从山门飞到王城。
他们来要你?苏晚问。
要我的命灯。墨九霄说。
命灯不是灭了吗?赵铁柱在旁边问。
灭了也是宗门的东西。墨九霄说,得拿回去葬。
灯也要葬?赵铁柱问。
九霄宗的规矩。墨九霄说,灯在,人在;灯灭,人归土。
那你现在是人还是土?赵铁柱问。
我也不知道。墨九霄说。
苏晚没笑。
她盯着殿门,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,像有人在往偏殿四周撒网。
多少人?她问。
十二。墨九霄说,三个筑基后期,八个筑基中期,一个——
他说到一半,眉头皱起。
苏晚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的青色火纹亮了一下。
怎么了?她问。
金丹。墨九霄说,执法堂来了金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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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被人推开。
不是撞,是推。力道很轻,门轴没响。
门外站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,腰间挂着执法堂的黑铁令。他身后,十二名剑修分站两列,剑没出鞘,但剑意已经压了进来。
灰袍中年人没看苏晚,没看赵铁柱,也没看崔佐伊。
他只看墨九霄。
墨师侄。他说,跟我回去。
墨九霄没动。
周师叔。他说,剑峰命灯的事,我之后会回山解释。
不是解释。周师叔说,是请罪。
我无罪。墨九霄说。
叛宗不是罪?周师叔问。
我没叛宗。墨九霄说,我只是把命灯借了人。
周师叔终于看向苏晚,目光在她袖口的青铜灯上一停,借给这盏灯?
借给我。苏晚说。
周师叔打量她。
筑基初期。他说,刚筑基?
苏晚说。
你拿什么压得住墨九霄的命灯?周师叔问。
不是压。苏晚说,是当债主。
周师叔笑了笑。
小丫头。他说,白银陆易主的事,我们听说了。但九霄宗的债,九霄宗自己算。
他的债就是我算。苏晚说。
你算不了。周师叔说。
他抬手。身后十二名剑修同时拔剑。
剑意像一堵墙,朝偏殿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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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抄起板凳。
嫂子,他喊,我打哪个?
你一个凡人,崔佐伊把他往后拽,别添乱。
我能添乱。赵铁柱说,我添乱很厉害。
那是以前。崔佐伊说,现在你给我待着。
她双手一翻,袖口飞出七道青符,落在偏殿七个角落。
净魂阵,起。
小主,
青白色的光从地上升起,把偏殿护在中央。
碧落宫的净魂阵?周师叔眉梢动了一下,崔家丫头,你也掺和?
我没掺和。崔佐伊说,我就在这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