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下的女人站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很久没用过这具身体。站直之后,她比苏晚高半寸,头发也更长,垂到腰际,发尾有一点点卷。
你比我想象中矮。她说。
你比我想象中话多。苏晚说。
女人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和苏晚照镜子时的笑容很像,但又不太一样——更轻,更像是一切都看过了,所以什么都不值得用力。
我叫苏晚。她说。
我也叫苏晚。苏晚说。
我知道。女人说,但你是最新的那个。
最新?
第八十八次。女人说,我是第八十七次。
墨九霄往前站了一步,挡在苏晚身侧。那女人看了他一眼。
你也来了。她说。
你认识我?墨九霄问。
我那一世,你也来了。女人说,但你没进灯狱。你在井口就死了。
墨九霄没说话。
苏晚也没说话。
她在想第八十七次这四个字。镜说过她轮回了八十七次,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上一个自己。死的那些是自己,活的这个也是自己,中间没有交接,没有遗物。
现在遗物就站在她面前。
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苏晚问。
因为那一世我走到了这里。第八十七次苏晚说,我以为我赢了。
结果呢?
结果我输了。女人说,灯吃掉了我的魂,把我留在这里当灯芯。
她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那盏巨大的灯。
这盏灯烧的,就是我的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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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本女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你们聊。她说,我不打扰。
你不是来收债的吗?苏晚问。
债主和债主说话,账本女人说,用不着我。
她退到阴影里, Bronze 册子抱在胸前,不动了。
第八十七次苏晚绕着苏晚走了一圈,像是在打量一件新衣裳。
你这一世过得怎么样?她问。
还行。苏晚说,死得没你多。
你还没死到头。女人说,等到了,你会发现其实差不多。
你死到头了?
死了。女人说,魂被吃光了,只剩一点意识卡在灯里。
那你现在是什么?
你的前车之鉴。女人说。
苏晚沉默了。
第八十七次苏晚走到灯柱旁,靠在上面。
你不问我怎么才能赢?她说。
你会告诉我?
不会。女人笑了,我告诉了你,你就不会走到我这一步。你不走到我这一步,我就不会存在。我不存在,你就没法从我这里知道答案。
死循环。苏晚说。
本来就是死循环。女人说,你以为轮回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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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忽然开口:你那一世,我为什么会死在井口?
第八十七次苏晚转向他。
因为你拦住了苏烬。她说,她想跳井,你怕她带母火自焚,先一步把她按住了。
她为什么要跳井?
因为她发现母火可以还债,但不能救人。女人说,她想把三份母火一起烧了,把债还清。你拦住了她,井底的灯没人喂,就上来吃你。
墨九霄脸色变了。
你怎么没拦?他问苏晚。
我拦了。第八十七次苏晚替现在的苏晚回答,但她没听我的。她一向不听。
你说的她,苏晚说,是我,还是你?
女人看了她一眼。
都一样。
不一样。苏晚说,你输了,我还没输。
女人没反驳。
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你心口那枚灯芯,她说,让我看看。
凭什么?
凭我是你。女人说,你怕什么,我也怕什么。你藏什么,我也藏什么。你不让我看,说明你心虚。
苏晚笑了一下。
我心虚的事多了。她说,不差这一件。
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灯影里。
第八十七次苏晚的手指落在她心口。
隔着衣服,隔着皮肤,隔着骨头,那枚灯芯忽然跳了一下。不是被触碰的感觉,是被认出来的感觉。
它记得我。女人说。
它应该记得你?苏晚问。
它本来是我的。女人说,我输了之后,它才传给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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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烬一直站在不远处。
她看着两个苏晚,表情很淡,淡得像灯里的灰。
你们谁是真的?她问。
都是真的。第八十七次苏晚说。
那谁欠我的债?苏烬问。
两个苏晚同时转头看她。
她欠的。第八十七次苏晚指着现在的苏晚,她已经不在了。
你胡说什么?苏晚皱眉。
你还不明白吗?第八十七次苏晚说,你现在站在这里,是因为我输了。我输了,灯才需要一个新的苏晚。你,是灯借债借出来的。
借出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