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一云最后一个从石缝里挤出来。
他本想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眼前的景象把所有形容词都堵了回去。
成百上千盏灯,悬浮在半空,像一群被钉住的萤火虫。灯焰青白,照得偌大的地下空间泛着一层冷光。每一盏灯下面都连着一个人,有的站着,有的跪着,有的半截身子埋进地里。他们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,有的华丽,有的破旧,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陈列馆。
赵铁柱一眼就看见了最中央那盏黑灯。
灯芯里躺着穿王后礼服的女人。她的脸在变化,一会儿温顺,一会儿凌厉,像有两盏灯在同一个位置燃烧。
赵铁柱膝盖一软,被阿箐从后面架住。
别看脸。苏晚说,看灯。
那是我娘。赵铁柱的声音在抖。
那是两个。苏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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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走到苏晚身侧。她没看那些小灯,她只看大灯。
王后体内确实有两份魂。她说。
你确定?
碧落宫有辨魂术。柳如烟说,一份魂已经烧得很薄,像快见底的灯油。另一份……
她顿了一下。
另一份很亮。亮得不对劲。
苏晚握紧无名刀。刀身的暗金纹路一直在跳,像心跳。
我母亲。她说。
应该是苏照最大的一份残魂。柳如烟说,国师把她缝在王后体内,养了很多年。
王后自愿入灯。柳如烟转头看她,她不是为了替苏照还命,她是为了替苏照藏魂。
苏晚没说话。
她想起国师在井底说的话——王后体内不止一份魂。她当时以为那是威胁,现在才明白那是事实。
所以我们不能只救王后。苏晚说。
也不能只救苏照。柳如烟说,两个人的魂被缝在一起,拆一个,两个都散。
那就两个一起救。
柳如烟看着她:说得容易。
做起来也不难。苏晚说,先把国师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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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主没有靠近大灯。
他在那些小灯之间穿行,浑浊黄眼一盏一盏地看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在逛一座墓地。
苏晚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了。
他在一盏小灯前蹲下。那盏灯下面跪着一个女人,低着头,灰白长发垂到地面,遮住了脸。
谷主伸出手,用指节挑起女人的下巴。
女人的脸露出来。
苏晚看不清具体长相,但她看见谷主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我母亲。谷主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
玄阴谷那盏灯里不是她吗?陈一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