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在身后合拢。

不是慢慢关,是被人用符文催着,两扇铁门像被人踹了一脚,地撞在一起。苏晚没回头。回头只能看见赵铁国黑色的城墙和城墙上那面绣着灯的黑旗,看了闹心。

她伏低身子,黑马沿着来时的路狂奔。

柳如烟的白马跟在旁边,两匹马跑得肺里都带着铁锈味。苏晚能感觉到无名刀在腰间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胯骨,像只不习惯项圈的野兽。

赵铁河放我们走。柳如烟说。

他为什么放?

不知道。苏晚说,可能他也不喜欢他爹。

王子不帮国王?

王子也是人。苏晚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咬到嘴里,是人就不一定帮爹。

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太大,她再开口时声音被扯成碎片:你母亲的事——

回去再说。

你现在不想说?

我现在想吐。苏晚说,这马颠得我早饭都要出来了。

柳如烟不再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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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家坡比苏晚记忆中更远。

天亮时她们离开赵铁国,日头爬到头顶才看见那片起伏的山坡。矿洞入口像一张没牙的嘴,黑漆漆地张在半山腰。苏晚勒住马,黑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不耐烦地刨地。

陈一云?她喊了一声。

没人回答。

柳如烟皱起眉。不会跑了吧。

他不会。苏晚跳下马,把缰绳往旁边树一挂,他答应守在这里。

答应有什么用。

有用。苏晚往矿洞走,他这个人,答应的事会做到。

柳如烟跟上来,马鞭在手中转了个圈。你倒是信他。

我信过的人不多。苏晚说。顿了顿,他算一个。

矿洞里很黑,比外面更黑。苏晚走了十几步,眼睛还没适应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。像石头砸进水里,又像有人从高处摔下来。

陈一云!

她跑起来。无名刀在腰间晃荡,磕得她胯骨疼。柳如烟在她身后低声念了句什么,马鞭梢亮起一点碧绿色的光。

矿洞深处,陈一云背靠着井沿坐着。

他浑身是血。不是别人的血,是他自己的——左肩被什么东西撕开条口子,深可见骨,右手还握着剑,剑身插在地上,支撑着他没倒下去。

井沿旁边,躺着三具黑甲骑兵的尸体。

你迟到了。陈一云抬头看了苏晚一眼,声音哑得厉害。

路上堵车。苏晚蹲下去,伸手想碰他的伤口,又缩回来,怎么回事?

赵铁河走后,来了十二个人。陈一云说,说要接管矿洞。

你一个人打十二个?

井下面有圣女神识。陈一云说,不能让他们下去。

苏晚看着他。陈一云的脸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颜色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。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,跟说我拦下了十二个送外卖的似的。

你筑基了吗?苏晚问。

没有。

那你怎么打的?

用命打。

苏晚闭了闭眼。她想骂人,想骂陈一云蠢,想骂他不懂得珍惜自己,但更想骂的是她自己——她把人留在这里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出。

还能走吗?她问。

能个屁。苏晚站起来,环顾四周,柳如烟,帮我看着洞口。

你要干嘛?

把他修为逼出来。苏晚说,就在这井边。

柳如烟挑了挑眉。你认真的?他现在这状态,强行筑基会死。

不筑基也会死。苏晚说,伤口再拖一个时辰,流血都流死了。

丹药呢?

没有。

符箓呢?

没有。

那你怎么逼?

苏晚低头看着腰间的无名刀。刀身暗金纹路在她注视下亮起。

我不逼。她说,刀和井逼。
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什么意思?

这把刀能引动星焰铁。苏晚把刀解下来,魏家坡这口井下面还有灯芯残留,两者凑在一起,会自己形成一个暴烈的灵气场。陈一云坐进去,要么被灵气冲开瓶颈,要么被冲死。

你控制得住?

控制不住。苏晚说,我又不是金丹,没那么大本事。我能做的只是把刀放对位置,让灵气往他身上跑,剩下的看他自己。

要么破境,要么死。苏晚看向陈一云,你选。

陈一云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一下,扯到伤口,吸了口气。

你每次都让我选。

因为选的人是你。苏晚说,命是你的。

那就破境。陈一云把剑从地上拔起来,横放在膝上,师父的仇还没报。

苏晚没说话。她想起三年前控魂试炼,想起陈观潮,想起陈一云这三年来装疯卖傻、忍辱偷生的样子。她知道这两个字对陈一云来说有多重,重到可以压着他从炼气圆满跨进筑基。

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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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把无名刀横放在井沿上。

刀身与井下残留的星焰铁产生共鸣,暗金纹路越来越亮,把整个矿洞深处照得如同黄昏。那些光不是静止的,在流动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刀身里爬。

可能会很疼。苏晚说。

有多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