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城地下比苏晚想象的更臭。
不是腐烂的臭,是几千年陈积的气味——烂菜、铁锈、阴沟水、被人吐掉的酒、还有修士斗法后残留的焦糊,全混在一起,像一块捂在被子里的抹布。
死人巷。
名字没起错。
大桃举着一张荧光符走在最前,符纸的光是青白色的,照得她圆脸像蒙了层霜。大招走在最后,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腰间的令牌和骰子被他捂在手里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这条道通哪?苏晚问。
理论上,大桃说,通九霄宗山脚下的陈囚国献儿镇。
实际上呢?
实际上能走到哪,得看当时谁收了过路费。大桃说,死人巷不是一条路,是很多条路拼出来的。有人修,有人拆,有人中途改道。
那我们怎么知道走的是对的?
不知道。大桃停下脚步,所以只能边走边看。
陈一云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他的旧剑穗在黑暗里不发光,但苏晚注意到它时不时轻轻颤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拨动它。
剑穗有反应。陈一云说。
什么反应?
像是……他斟酌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弦。
简芸?苏晚问。
不是她。陈一云说,她的灵气我记得。这是另一种,更凉,更腥。
云梦域的灵气?
我不知道。陈一云说,但它在引我们往右。
大桃看着他:右边是旧河道,塌过三次,最近半年没人走过。
那就走右边。苏晚说。
你信他?大桃问。
我信一把跟了他三年的剑穗。苏晚说,它比很多人长情。
陈一云的耳朵在黑暗里红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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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河道比主道窄一半,但灵气反而更浓。
浓得不正常。
苏晚的棋境又动了一下。这一次不是预警,是某种共鸣——像有人在她识海里放了一颗棋子,她听见落子的声音,却看不见棋盘。
她在心里喊。
【在。】
前面有什么?
【灵气密度异常,是外门区域的十一点七倍。判断为地下聚灵阵残片或灵脉裂口。】
危险吗?
【对你而言是补给。对其他人可能是负担。】
苏晚没再问了。她握紧柴刀,把无名刀横在身前。暗金旧纹在黑暗里发出极淡的光,像野兽在夜色里睁眼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河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四个字——
落子无悔。
苏晚盯着那四个字。她不记得在哪见过,可刀柄上传来一阵烫,像有人隔着很多年,在她手心里写了这四个字。
赊刀。她说。
什么?陈一云问。
门上的字。苏晚说,是我的神通。
大桃皱眉:你的神通在青石城地下有扇门?
不是门。苏晚说,是有人在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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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推开的瞬间,苏晚闻到了血腥味。
新鲜的血。
石室不大,正中摆着一张石台。石台上躺着一个人,穿青袍,右手小指缺一截。
陶圣文。
他闭着眼睛,胸口没有起伏。
苏晚没动。
她看着那具尸体,看了三息,然后说:假的。
你怎么知道?大招问。
因为他不会躺得这么好看。苏晚说,他就算死,也要死得让别人以为他还活着。
她话音刚落,石台上的陶圣文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