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水河比苏晚想象的宽。
她站在河滩上,河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,像谁在远处撒了一把碎盐。水面不是青的,是灰的,沉的,像一匹被揉皱的旧缎子,从望山渡这头铺到那头,看不见对岸。
施善门的车队在身后停着。
三辆黑漆马车,六匹青鳞马,十二个灰衣弟子。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,姓冯,脸长得像一块被风化过的石碑,从九霄宗山门到现在,一共跟苏晚说过三句话。
上车。
下车。
等着。
苏晚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可能不是圣女候选,是一件需要签收的货物。
她在心里喊。
【我在。】
你说她脸上那道纹,是天生法令纹,还是经常对下属说皱出来的?
【无法判断。】镜顿了顿,【但宿主可以尝试对她笑一笑,观察反应。】
苏晚没笑。
她现在笑不出来。
河对岸的雾气太重了,重到不像自然生出来的。那雾是贴着水面爬过来的,一层一层,像有人在水底下烧湿柴。普通雾不会这样停在中流不动,更不会把对岸的山影遮得一丝不露。
冯管事。苏晚开口。
冯管事转过头。
这雾,平时也有?
冯管事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天为什么会下雨的傻子。
没有。
那现在怎么有了?
因为不想让你看见对岸。冯管事说。
她说完就走了,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河滩上。
苏晚握紧了柴刀。
刀身的血槽微微发热。鬼铁醒了之后就这样,越紧张越烫,像一条贴在掌心的蛇。
它也觉得不对劲。苏晚低声说。
【宿主紧张时手心温度升高零点七度,可能影响了刀身热传导。】
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
【能。】镜说,【比如,雾里有三道灵气波动,两道在河心,一道在对岸。最强的那道,金丹后期。】
苏晚的后颈没有发麻。
死亡预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这比发麻更可怕。说明来人没有杀意,或者杀意藏得比她感应的极限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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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再往前。
墨衡的话像一道无形的线,把他钉在河这头。过了河,就是五大宗门的眼睛。九霄宗的少宗主不能出现在那里,除非九霄宗准备开战。
你感觉到了?苏晚没有回头。
三道。墨九霄说。
没有杀意。
所以没有杀意才麻烦。墨九霄说,想杀你的人,至少会让你知道他要什么。不想让你死的人,才会让你猜。
苏晚转过身。
你觉得是谁?
墨九霄看着河面的雾。
陶圣文。他说,柳如烟不会把雾铺得这么规矩。她恨我,会先把雾掀开给我看脸。陶圣文不一样,他喜欢先把棋盘摆好,再请你入座。
那他请的是我还是你?
都请。墨九霄说,雾只到河心,说明对岸那一道是等你的。河心两道是拦我的。
苏晚想了想。
也就是说,你过不去了。
我能过去。墨九霄说,但过去了,九霄宗就没有了。
所以你留在这边。
所以我留在这边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河风吹得苏晚的袖子猎猎作响。她忽然发现墨九霄换了一身衣服,不是九霄宗的玄色弟子服,是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连玉牌都没挂。
你穿什么?她问。
送人出门的衣服。墨九霄说,看起来像少爷远游,不像少宗主出征。
苏晚扯了一下嘴角。
你爹教的?
我爹做的。墨九霄说,他年轻时,也这样送过我娘一次。
苏晚没再接话。
这个话题再往下挖,可能会挖出她不想知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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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号子。
冯管事站在船头,朝这边招了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