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刀来得比第一刀更快。
赵铁山的阔背刀没有收回,而是从青石板上直接横撩起来,刀锋贴着地面扫向苏晚的小腿。这一招不是劈山式,是外门弟子常练的,专门用来把人扫倒。
苏晚跳了起来。
不是往上跳很高,只是堪堪让过刀锋,然后借落地的势头往赵铁山左侧滑了一步。这一步踩得极准,正好落在他左肩那半寸空门的延长线上。
阿箐说的半寸。
赵铁山察觉到她的位置,刀势一拧,阔背刀从横撩变成斜劈。但他的重心已经往前压了太多,这一拧,左肩果然露出了更大的空档。
苏晚没有砍。
她只是把柴刀的刀背在他左肩上拍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拍一只不听话的骡子。
赵铁山的身子晃了晃,斜劈的刀势偏了三分,刀尖从苏晚耳边掠过,削断了几根发丝。
苏晚就地一滚,退到擂台边缘,扶着朱红栏杆站起来。
第二刀。她说,声音有些喘,还有一刀。
赵铁山没说话。
他的眼睛更红了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苏晚注意到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水光。
爆灵丹开始起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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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有人喊了一声,随即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。
苏晚没看台下。
她看着赵铁山的脚。
他的右脚在前,左脚在后,膝盖微微弯曲。这是劈山式的起手势,但他的左脚在抖。
不是怕,是药。
爆灵丹能在短时间内把经脉里的灵气全逼出来,让人比平时快三成、重五成。但代价是经脉会像被火烧一样疼,而且药效一过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经脉寸断。
赵铁山知道自己会废。
但他还是服了。
苏晚握紧了柴刀。
你妹妹不在他们手里。她说。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
你说什么?
台下那个布偶。苏晚用下巴指了指台下的方向,不是她。赵铁柱昨晚在我院子里喝药,她现在应该还没醒。
赵铁山的目光闪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你以为我会信你?他说。
你可以不信。苏晚说,但第三刀之后,你自己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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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刀没有立刻来。
赵铁山站在原地,双手握着刀柄,像是在积攒力气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额头的汗越来越多,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。
苏晚也没有动。
她知道他在等药效彻底炸开。
她也知道,自己最多还有十息的时间。
十息之后,赵铁山会变成另一个人——更快、更重、更不怕疼。到那时候,阿箐教的敲刀背就不够用了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,把第三刀引出来。
赵铁山。苏晚说,你妹妹六岁就被送走,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你拼什么命?
赵铁山的手抖了一下。
闭嘴。
你刀柄里藏着她的头发和名字。苏晚继续说,你记了她十几年,她却以为你早死了。柳如烟用一根红绳绑个布偶,你就信了?
我让你闭嘴!
赵铁山暴喝一声,第三刀劈了下来。
这一刀比前两刀加起来还重。
阔背刀带起的风声像是一头野兽在咆哮,刀锋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劈成了两半。苏晚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。
她没有躲。
她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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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箐说过,劈山式的老点在左肩。
但阿箐也说过,当对手不要命的时候,老点会变小,甚至会消失。
所以苏晚没有去找左肩。
她找的是刀。
赵铁山这一刀劈得太满,太急,太重。重到他自己都收不住。
苏晚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侧身,柴刀横着递出去,刀背抵住阔背刀的刀身,然后顺着刀势往下一压——
不是挡,是引。
她把自己当成了一根杠杆,把赵铁山全力劈下的一刀引向了自己身侧的地面。
阔背刀擦着她的腰侧砸进青石板。
石板碎了。
碎石四溅。
赵铁山的重心彻底前倾,左肩完全暴露在苏晚面前。
苏晚举起柴刀。
她没有砍左肩。
她砍的是他握着刀柄的手腕。
刀背。
咔嚓一声。
不是骨裂,是赵铁山手腕上的某条筋被刀背震得松了一下。他的手指一麻,阔背刀差点脱手。
苏晚趁机在他膝盖后侧踢了一脚。
赵铁山单膝跪地。
第三刀。苏晚退开,谈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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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山没有跪很久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,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恨,不是怒,是一种被戳破的茫然。
你为什么不杀我?他问。
因为不想。苏晚说。
那你为什么不下重手?他又问,你明明可以砍我的手筋。
苏晚没回答。
她看向台下的方向。
那个拿着红绳的主峰弟子已经把布偶藏到了身后,但红绳还露在外面,像是一条没藏好的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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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布偶拿上来。苏晚说。
台下没人动。
墨九霄不在,方瀚不在,周永乾也不在。苏晚说,你们拿着个布偶唬人,没人给你们撑腰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柴刀指着台下。
我现在数三声。她说,三声之后,我把刀扔过去。
台下有人往后退。
拿着红绳的弟子脸色变了。
三——
那个弟子把布偶扔上了台。
布偶滚了两圈,停在赵铁山面前。
粗糙的麻布,用黑线绣着两个小辫,胸口还贴着一张黄纸,上面写着赵铁柱三个字。
赵铁山看着那个布偶,肩膀开始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