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手攥紧了。
所以孙诚他们,她说,是试验品。
墨九霄说,我也是。
苏晚看着他。
你说什么?
三年前我第一次结婴失败,心魔反噬。墨九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碧落宫送来的控魂术,说是能帮我炼化心魔。我把七个人送进去,以为他们只是分担一部分冲击。
结果呢?
结果是我的心魔被分成了七份,种在他们神魂里。墨九霄说,他们死了,我的心魔就散了。他们活着,我的心魔就还在。
苏晚想起孙诚眼角那行泪。
所以你希望孙诚死?
我希望他解脱。墨九霄说,也希望我自己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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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从医堂出来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阿箐靠在墙根下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。她看见苏晚的脸色,把草茎吐掉了。
怎么样?
孙诚只剩三日。苏晚说,另一片本命玉在废塔三层。
去不去?
苏晚说,但不是在夜里。
什么时候?
现在。苏晚说,大白天,穿戒律堂的衣服,光明正大地去。
阿箐愣住了。
你有病?
没有。苏晚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,墨九霄给的。
牌子上刻着三个字:戒律堂。
他什么意思?阿箐眯起眼。
他意思是,苏晚说,我可以替他查,但查出来的账,要算在戒律堂头上。
阿箐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你们两个,她说,一个敢给,一个敢接。
他不敢自己动方瀚。苏晚说,因为方瀚背后有施善门。但他敢让我动。我动完了,他再出来收尾。
那你呢?阿箐问,你动完了,他会不会连你一起收?
苏晚把牌子挂回腰上。
她说,所以我要在他收我之前,先把棋下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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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塔三层。
苏晚和阿箐白天进去,才发现这里比夜里更阴森。
阳光从破窗里透进来,照见满地的灰尘和蛛网。角落里堆着破了的蒲团,墙上画着已经褪色的符咒。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血腥气,混着香灰的味道。
三年前,阿箐低声说,他们就是在这里。
苏晚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石台上。石台四四方方,上面刻着一圈圈同心圆,像一盘下到一半的棋。
棋盘的正中央,嵌着半枚玉。
玉上刻着一个字。
苏晚走过去,蹲下身。
那半枚玉被一根黑色的丝线缠着,丝线另一端延伸进石台内部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她试着拔了一下,玉纹丝不动。
有阵法。阿箐说,强行拔会触发。
苏晚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。
这不是普通的阵法。她说,这是棋局。
什么?
你看这些同心圆,苏晚指着石台,外圈十九道,内圈十九道,这是围棋盘。黑丝是棋筋,玉是棋眼。要解这个阵,得下赢这盘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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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箐凑过来看。
谁会下?
我会。苏晚说。
她伸出手指,按在棋盘最外圈的一个点上。
灵气从她指尖渗入石台,棋盘上的纹路突然亮起。一道白光从玉上升起,在半空中投出一副棋局。
棋局已经下到中盘。
黑棋大龙被围,白棋势大,但黑棋在角上藏着一个劫。
白棋是施善门。苏晚说,黑棋是孙诚。
你怎么知道?
因为这盘棋,苏晚说,黑棋的每一步都在求死。
她盯着棋盘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伸出手,在角上那个劫的位置,落下一子。
不是应劫。
是寻劫。
她要找一个更大的劫材,大到白棋不得不应。
白光闪烁,棋盘上的局面变了。黑丝突然绷紧,石台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。
成了?阿箐问。
没有。苏晚说,这才是第一步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半枚本命玉,放在石台上。
两枚半玉相对,发出一声清脆的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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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在主峰议事殿里,面前摊着一张废塔的地图。
他忽然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废塔方向,有一道白光冲天而起,一闪而逝。
她开始下棋了。他低声说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黑衣人跪在门口。
师兄,黑衣人说,施善门的方济有动静了。
他带着三名金丹级护卫,正往废塔去。
墨九霄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。
盯着。他说,不要拦。
黑衣人退下后,墨九霄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苏晚,他说,我给你一个时辰。
一个时辰后,你若还活着,我就告诉你第三个人到底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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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塔三层。
苏晚的额头沁出汗珠。
棋盘上的局面越来越复杂,她每落一子,黑丝就松一分,但白棋的反扑也越来越猛。
这不是普通的棋局。
这是施善门用孙诚的神魂下的棋。每一子,都对应着他记忆中的一段痛苦。苏晚每赢一步,就要替他承受一段。
她看见了。
孙诚被选中的那个夜晚,他师父把他叫到废塔,说宗门需要你。
他被绑在石台上,七个人排成一圈,每人胸口都被按进一片本命玉。
阵法启动时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子里被抽出去,又被塞进来一团黑雾。
然后他开始杀人。
在幻象里,他杀了同门,杀了师父,杀了所有他认识的人。
等他清醒过来,石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其他六个人,都死在他手里。
原来如此。苏晚睁开眼睛,声音沙哑,他们不止控他的魂,还把心魔种进去,让他以为自己杀了所有人。
阿箐的脸色也变了。
所以他不求生,她说,是因为他觉得活着就是罪。
苏晚说,但他没杀他们。杀他们的是阵法。
她伸出手,在棋盘正中央落下最后一子。
这一子,她说,还棋头
白光暴涨。
黑丝一根根崩断,石台上的半枚本命玉弹了起来,落在苏晚掌心。
两枚半玉合在一起,裂纹吻合,形成一个完整的字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四个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,袍角绣着金色的门锁。他身后跟着三名灰衣人,每人的气息都在金丹级以上。
苏姑娘,老者笑着说,家主请你回施善亭做客。
苏晚把完整的本命玉握在手里。
方济?她说。
老者微微躬身。
正是在下。
我要是不去呢?
那老朽只好请姑娘,把孙诚的命,连本命玉一起留下。
阿箐的柴刀已经出鞘。
苏晚却摆摆手。
方执事,她说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白天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