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底的杂粮饭糊了。

焦味混着血腥味,在厨房里慢慢散开。苏晚蹲在灶边,铲子悬在半空,忘了翻动。火苗舔着锅底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陈一云扶着门框走进来,右手死死按着腰侧。每走一步,他抽一口冷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阿箐跟在后面,左肋的伤让她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

饭糊了。阿箐说。

苏晚回过神,把焦掉的锅巴刮到一边。袖口蹭到锅底,黑了一大块。她没管。

陈一云在矮凳上坐下,掀开衣角。腰侧三道血痕,皮肉翻卷,最深处已经见了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没半点高兴,只是疼到极点后的一种自嘲。

废塔三楼有机关。他说,我踩偏了一块砖。

苏晚移开目光。

再慢半步,陈一云把衣角放下,就被穿成肉串了。

阿箐没说话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,放在灶台上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那块玉上。

玉是半枚,刻着半个字。裂痕从中间穿过,像一道闪电把字劈开。

孙诚的。阿箐说。

苏晚把碗放下,盯着那块玉。

本命玉碎一半,修为就停在碎的那一刻。阿箐的声音很低,另一半在谁手里,谁就能让他笑、让他哭、让他去死。

她顿了顿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。

控魂不是换魂。是压。

苏晚伸出手,指尖碰了一下那块玉。玉很凉,凉意顺着指尖往骨缝里钻。

压得越狠,阿箐说,里面那个就越想反。

苏晚想起柳如烟临走时那个笑。

那个女人站在断崖边,风把她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。她说孙诚能在台上说一个字。说的时候,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。

不是请求。

是交付。

所以他想说。苏晚说。

想说,也怕说。阿箐把碎玉收回去,一半玉在别人手里,他动一下念头,那边就能让他生不如死。

那我怎么做?

别让他死。阿箐把冷掉的饭分成三碗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着米粒,擂台上,有机会赢,也要留一线。让他知道你可以杀他,但没杀。

他就会说?

不一定。阿箐把一碗饭推到苏晚面前,但这是他唯一能开口的机会。

苏晚没动筷子。

她盯着碗里的饭。饭粒已经凉了,结成一团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她忽然想起主峰膳堂的糖醋排骨,想起卤蛋每次来都拎着食盒满头大汗的样子。

那些都是活着的人才能吃到的东西。

孙诚还想不想吃,她不知道。

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

---

夜里苏晚没睡着。

她躺在炕上,听着阿箐平稳的呼吸声,眼睛睁着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把屋子照成一片灰白。她数着房梁上的木纹,一条,两条,三条,数到第七条又忘了,从头再来。

脑子里全是那块玉。

本命玉碎一半,修为停住。陶公子手里握着另一半,就能让孙诚做任何事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孙诚不是敌人。至少不全是。

也意味着,擂台上她要对付的,不只是炼气圆满的剑修,还有一个躲在暗处捏着玉的人。

柳如烟想借她的手,拔掉陶公子这颗钉子。

陶公子想借她的手,让墨九霄结婴失败。

墨九霄想让她赢一场复赛,保住灵韵完整。

而孙诚——孙诚只想在她手里死得痛快点。

苏晚翻了个身。

褥子有点潮,贴着后背凉飕飕的。她想起阿箐的话:想死的是被控魂的壳子,想被救的是壳子里面的那个人。

壳子里面的人。

她想起上一次死在他手里的那个自己。墨九霄看着她的时候,是不是也把她当成一个壳子?

一个装着纯净天灵根的容器。

一个可以让他突破元婴的耗材。

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,是阿箐洗过的。

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救孙诚。

不是因为善良。不是因为伟大。

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耗材和耗材之间,总得互相拉一把。

---

第二天,院子里多了三根新木桩。

阿箐一早就把它们打进土里,呈品字形围在院子中央。桩子比之前的粗一圈,表面抹了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
苏晚走到院子里时,陈一云正在和阿箐对练。

两根竹棍相交,发出清脆的声。阿箐的竹棍压得很低,专扫下盘。陈一云左躲右闪,腰侧的伤让他动作变形,几次都差点摔倒。

巳时了。阿箐说。

今天练什么?苏晚问。

阿箐把竹棍扔给陈一云,走到墙根,拿起那把柴刀。

砍我。

苏晚愣了一下。

用你最快的速度。阿箐把柴刀横在胸前,不用留手。

苏晚握紧手里的柴刀。

她知道阿箐不是在开玩笑。阿箐从不开这种玩笑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她冲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