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直面万人唾骂、生死刑台都未曾动摇的心神,在此刻纷乱松动。
我放轻作战靴的脚步,
一点一点朝她走近,步子极轻、极缓,像怕稍稍用力,就会打碎这场绝境里唯一的温存。
整片幻境的氛围都变了。
不再阴冷恐怖、不再血腥肃杀,
取而代之的是暧昧的薄雾、温热的空气、缱绻的柔光,是足以让人彻底沉沦的温柔乡。
头顶灯光落在她脸上,映照出毫无破绽的逼真细节——
纤长睫毛低垂微颤的弧度,
眼角那颗独一无二的小痣,鼻梁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淡旧疤,就连她生气时眼眸微微眯起、眼底带雾的模样,都和真实的她分毫不差。
太真了。
真得没有半分幻境的虚假裂痕,真得让我忍不住想放弃清醒、放弃抵抗,永远沉溺在这里。
我瞬间明白过来。
猞猁队长的警示再次狠狠撞进脑海,字字刺骨:
它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最害怕的东西,也会复刻你内心最深最渴望的执念。
第一重幻境,
用我毕生愧疚与遗憾诛我心。
第二重幻境,
用我毕生坚持与信仰,噬我体。
这一重幻境,
用我毕生渴求与爱恋,吞我魂。
恐惧能让人警醒,可温柔会让人自愿沉沦。
色欲缱绻,情爱缠骨,是最无解的陷阱,最致命的牢笼。
英雄难过美人关。
有多少人,
是栽倒在了这里,开始腐坏……
我停在她身前一步之遥的位置,枪械悬在身侧,早已失去威慑的意义,我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,放下戒备。
“啾啾……”
我轻声唤她的名字,隔着密闭面罩,声音压得很轻,藏不住浓重的沙哑,还有一丝难以压制的颤意与贪恋。
她缓缓抬眼望我。
澄澈的眼眸里,盛着委屈、埋怨、娇嗔,
更藏着浓浓的、裹着蜜糖的期待,像在等我妥协、等我拥抱、等我彻底放下所有防备。
“你都不抱我。”
软软的一句话,击溃了我最后半分理智。
心底所有的疲惫、罪孽、孤独、创伤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我再也撑不住冰冷的清醒,
心神彻底松动,缓缓抬起沉重的手,朝着她温柔的身影、朝着这场虚假的温存,缓缓伸去。
周遭的雾气越发浓稠缱绻,温柔的暖意丝丝缕缕缠上我的四肢百骸,无声无息,缓慢吞噬我的神志。
只要触碰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