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你看清你打死的，是经常去吃饭的那家餐馆小老板时，是隔壁的邻居时，是某个要好的玩伴时，内心是敏感的。

人很难让自己变得彻底冷酷。

更尤其要消灭的是自己的亲人，心中只有痛苦与憎恨，这该死的世道、该死的病毒。

“地下巢穴清理完毕。”

有烈焰喷射兵在通讯频道里说。

战斗持续了好几天。

各地残部都开始慢慢联络，聚集、清理。

从凌晨到黄昏，

属于要塞周边的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尸山血海。

装甲车在街道上碾压着尸体推进；狙击手在后方高处一个接一个地清除特殊威胁；特维拉的机枪手在十字路口架起火力点，子弹泼向那些闻声赶来的尸群；

那些曾经打游击的抵抗军战士们，穿梭在熟悉的小巷中，用手榴弹和燃烧瓶封堵每一个感染者可能涌出的出口。

老人孩子妇女，也都加入了进来。

在安全屋内，为战士们制作粗劣投掷物。

同时伤亡也有在增加。

不可能人人幸免。

阿贾克斯的装甲车被一只融合过后的重型变异体撞翻了。

他从变形的车厢里爬出来，

额头是血，左腿骨折，但他拒绝后撤。

他坐在地上，靠着翻倒的车身，手里端着一把从死去的队友手里拿起的步枪，继续射击。

“营长，你该去医疗点。”

有人喊。

“等打完了。”

阿贾克斯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锤头在另一侧的街道上。

他的狙击步枪枪管已经烫到发红了，但他还在打。

为什么呢？

因为感染者太多了，能多打一只危险的异变体，就能让下方的己方的同胞，少一点压力，多一点生还的机会。

他的副手——一位来自农场的卡莫纳少年，他很看好他，觉得他很聪明，可以当成自己的徒弟。

于是将所学知识，传授给他。

希望将来能够有一天，他走后仍然能给这片土地带来生根发芽、茁壮成长的机会。

可在先前人类的战斗中，他被科伦的子弹击中了胸口。

文明的延续，

最脆弱也最坚韧的部分，不是砖石和条文，而是一个人把知道的东西，交给另一个人。

一双手交给另一双手。

一个名字记住另一个名字。

一个活着的人，替倒下去的人，继续走那条还没走完的路。

少年倒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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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口袋里那本笔记，会被另一双粗糙的手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