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断后】

撤离前，我们接到了最后一道命令。

释放战俘营。

不是释放他们回家。

是释放他们，给他们发旧武器，然后——让他们断后。

我拿着枪，站在战俘营的铁丝网前。

对面是那些被我们关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卡莫纳人。他们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有些人身上还有我们留下的伤痕。

现在，我们要把枪还给他们。

不是因为良心发现。

是因为我们需要有人挡住从后方涌来的感染者，给我们争取撤离的时间。

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接过武器。

没有欢呼与愤怒，也没有质问。

他们只是沉默地接过枪，检查弹匣，然后转身，面向感染者的方向。

有一个人我认识。

就是那个修车铺的小伙子。他还是缺着那颗门牙。他接过一把旧步枪，掂了掂重量，然后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。

我没法描述那一眼。

不是仇恨。

如果他是恨我的，我会好受一点。

恨至少说明他还在乎。可他的眼神里没有恨。

他只是……接受了。

接受了这个荒诞的、肮脏的世界，

接受了自己被当作消耗品的命运，接受了用生命为曾经关押自己的人争取几分钟的逃生时间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向防线。

没有一个人逃跑。

没有一个人把枪口对准我们。他们全部走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感染者的方向。

我站在那里，手里的枪突然变得烫手。

我想喊点什么，想说点什么，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我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列兵，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，我能说什么？

“对不起”？“谢谢”？

我们爬上装甲车，发动引擎。

没有给他们留车。所有的车都留给我们自己了。

【广播】

车子开出没多远，车载广播响了。

是那个军阀——雷诺伊尔。

我不知道信号是怎么接通的，也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广播。也许有人故意的。也许只是碰巧。

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，沙哑，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铁皮车厢上：

卡莫纳的儿女们——

听得到吗？

我是雷诺伊尔。

我知道你们在听。

我知道你们害怕。你们有权利害怕。

因为今天，恐惧是真实的。它不藏在暗处，它就站在我们面前，张着嘴，流着涎，等着把我们一口一口吃掉。

但我也知道你们不会跑。

因为你们不是那种人。

你们是卡莫纳的孩子。你们在这条街上跑过，在这条河里游过，在这片土地上种过庄稼、盖过房子、埋过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