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清晨,雨刚停,
空气混着湿土和松针的味道。
老槐树上,一张新结的蛛网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在初阳下微微晃动。
老贝榨家的老宅旧址上,早已人影攒动。
旧屋被推平了,新房的地基打得扎实,工人们正忙着搅拌水泥、搬运砖石。
老贝榨换下了那身扎眼的西装,
套了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汗衫,脸上身上都蹭得灰扑扑的,和刚回来那天那副“大老板”的派头判若两人。
他和大哥一起在工地里转悠,递烟倒水,招呼着来帮忙的乡邻。
可这人精着呢,眼睛毒得很,
看见工人砌砖稍有歪斜,或是水泥配比不对,立马就指着让返工,半点不含糊。
嘴上笑着,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哥几个,这墙是给我爹妈住的,马虎不得,麻烦重来一下哈。”
中午管饭,
母亲端着满满一筐白面馒头,挨个问工人们要不要添。
菜有买的凉菜和猪头肉,
也有自家炒的大锅菜,油水足,香气扑鼻,还有腌的萝卜条,桌上还摆了几瓶廉价的本地啤酒。
老贝榨端着酒碗,挨桌敬酒,那股子亲热劲儿,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。
到了晚上,一家人就着工地上临时搭起的雨棚吃饭。
新房才盖了一层,按计划是要盖三层的。
雨棚下,灯泡昏黄,老贝榨和大哥对坐着,酒过三巡,话匣子彻底打开了,舌头也大了。
老贝榨说起小时候,
哥俩一起上山摘菌子,下河摸鱼虾,冬天挤一个被窝取暖……
他说得兴起,又带着几分醉意,
眼圈渐渐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,只是反复念叨:
“哥……这么多年,苦了你了,爹妈全靠你一个人在家守着……”
大哥一直沉默地听着,偶尔闷头喝一口酒。
直到老贝榨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硬塞进他手里,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醉意:
“哥,这张卡……一百万,你拿着。盖房,装修,再……再娶个媳妇,都够了。在山里,这些钱,够你过好日子了。”
大哥的手猛地一僵,像被烫到一样,下意识地把卡往回推,声音沙哑:
“栓子……你也不容易,哥不能要……”
“你啥意思?”
老贝榨眼睛一瞪,酒劲上来了,声音拔高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
“看不起你弟弟我是吧?哥,你这是打我脸!我混出个人样来,不就是为了让家里过得好点?你不收,就是没把我当亲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