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姑娘原本微弱的呜咽，渐渐变了调。

起初，那声音里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，像小猫的啜泣，混着血沫从她苍白的唇边溢出。

可渐渐地，那呜咽的底色开始浑浊，

像是喉咙里被塞进了棉花，又像是被什么异物堵住，发出的不再是清晰的音节。

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。

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，

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焦距。

瞳孔边缘泛起一层灰白的雾霭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，迅速扩散、浑浊。

可奇怪的是，在那灰白彻底吞噬最后一点黑色之前，那眼神里竟还残留着一丝清明——一种濒临疯狂的恐惧与求助。

她看着蹲在面前的叔叔，

又茫然地转向里昂，那眼神像是在问：

“哥哥，叔叔，我怎么了？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了？”

眼泪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，晶莹剔透，与她此刻正在扭曲的面容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
终于，灰白彻底覆盖了眼瞳。

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期盼彻底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感染者特有的、毫无情感的死寂。

她的小手原本无力地搭在叔叔腕上，

此刻却猛地收紧，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那粗糙的衣袖，发出滋滋的摩擦声。

“呜……嗬……”

那声音不再像哭泣，而像是野兽的低吼。

蹲在她面前的大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、布满黑丝的小脸，看着那双不再认识他的眼睛，泪水决堤般涌出，混着鼻涕糊满了满脸。

他伸出双手，颤抖着掐住了那纤细的脖颈——不是为了杀死她，而是为了不让她咬人。

为了在她最后的时刻，

给她一点属于人类的、哪怕是窒息的温柔。

小姑娘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，抓扯着他的手臂、他的衣服，发出无助而凄厉的呜咽。

大叔哭得浑身抽搐，

他从腰间摸出那把掉漆的老式手枪。

他没有勇气再看那张脸，缓缓地将枪口抵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她入睡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整个剧院大厅里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抽泣声，和那令人心慌的死寂。

“砰。”

一声沉闷的枪响，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，又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
怀里那具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，随即彻底瘫软下来，不再动弹。

那双灰白的眼睛，终于定格在了永恒。

大叔的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，枪从指间滑落，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低下头，将脸埋进那尚有余温的、却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小小肩膀里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