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伦国占领区,夏收。
低阶军官柯尔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便装,褪去了那身代表着入侵与秩序的军服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,
混进了不属于自己的戏码里。
他坐了一辆颠簸的长途车,又转乘了挤满当地人的公交巴士,最后搭上了一辆冒着黑烟的摩的。
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,扬起细小的尘土。
柯尔看着身边飞速倒退的景色。
路边的白桦树叶子正盛,留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荫,风一过,带着清凉与麦香。
田野里,收割后的麦茬短而整齐,透着一种萧瑟的生机。
偶尔能看到几处被炮火熏黑的断壁残垣,像是大地上无法愈合的伤疤,突兀地立在金黄的底色上。
他摸了摸那封包里的信,
还有那沓夹着的钞票。
信是那个叫卡特的敌军军官临终前交给他的。
柯尔当时完全可以拒绝,
甚至可以一枪结束那人的痛苦然后拿走钱。
但他没有。为什么?
他问自己。是为了一个毫不相识的敌人?是出于军人的怜悯?
或许,仅仅是因为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和战友极为相似的、充满了对死亡的不舍和对家人的眷恋的眼睛。
他们都是一样的人。
这或许只是对一个临死之人的随手之劳,也或许是……
他想看看,这片被他们踏足的土地上,究竟生活着什么样的人。
战场上,他们是敌人,是必须被消灭的目标。
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。
但脱离了战场,脱下那身皮囊,他们其实并无私仇。
他向这户人家的方向射过子弹,他所在的部队是这片土地痛苦的源头之一。
此刻,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,
一个怀着莫名愧疚的侵略者。
摩的在一条岔路口停下,司机指了指前方一条更窄的小径:
“顺着这条路走十分钟就到了,再进去车就过不去了。”
柯尔道了谢,付了钱徒步前行。
小径两旁是半人高的枯草,挂着细小的蛛网,在夕阳下闪着金光。
空气里有干草、泥土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艾草燃烧的清香。终于,他在一处篱笆院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院子很旧,木头篱笆有些地方已经歪斜,露出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