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豪言壮语，也有一句句“对不起”，一声声“别等我”，还有那句沉甸甸的“誓与阵地共存亡”。

很快，脚步声整齐而决绝地远去，冲入了那片翻滚的火海。

安娜重新坐回话筒前，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，直到一切被爆炸声淹没。她轻轻开口，声音依旧温柔，却带着泪水的湿意：

“我听到了……我们都听到了。”

“一路走好，好兄弟……你们的父母，就是我们的父母；你们的妻儿，就是我们的妻儿。你们守护的，我们会替你们活下去……”

她的话语如春雨般滋润着这片焦土上每一个绝望的心灵。

在这钢铁与火焰的地狱里，

这温柔的声音，成了最坚硬的铠甲，也是最绵长的悼词。

安娜的话音落下，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只有电流的微响，

和远方炮火沉闷的轰鸣。

紧接着，一阵沙沙的调试声响起。

一段熟悉而庄重的旋律，骤然从每一个残存的喇叭、每一台滋滋作响的收音机里流淌出来。

是他们的国歌——

大地在燃烧，麦田泣血，

家园在身后，炮火在前方。

我们不跪，我们不降，

用胸膛筑起，最后的围墙。

那旋律起初有些走调，仿佛唱片老旧，又似发声者的气息不稳。

但很快，它便稳定下来，以一种缓慢、沉重，却无比坚定的节奏，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铺展开来。

接着是她身后其它人也纷纷站起身，放下耳机，加入了合唱。

……

在农场外围那片被反复犁过的焦土上，一名正靠在坍塌的沙袋后，绝望发抖的身影。

他听到了，愣了一下，

随即咧开满是血污的嘴，跟着那旋律，用嘶哑破碎的嗓子，无声地张合着嘴唇。

他身旁，一挺打红了眼的机枪，竟奇迹般地暂时停歇了怒吼，仿佛也在聆听这最后的尊严。

在旅馆地下室那狭小的房间里，

蜂医抬起头，看向隐藏在伪装修饰板后的扬声器。

他颤抖着手，在胸前画了个十字，

泪水无声地滚落。

在摇摇欲坠的民宅里，一个老人紧紧抱着一杆老式SKS卡宾枪，跟着那旋律，用苍老浑浊的声音低声哼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