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场边缘的一片坡地,成了铁钉的长眠之所。
这里地势稍高,
能远远望见东方的故乡。
也能看到这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,看到卫士团升起炊烟的营地。
墓碑很简单,就是一块平整的木板,上面用炭笔写着他的代号和卒日。
没有真名,在这乱世,
代号往往比名字更能代表一个人的存在。
我们几个人站在墓碑前,风吹摆着绿草拍打我们的裤脚,吹得人眼眶发红。
气氛有些压抑——
只有锤头沉默地挥动铁锹,一铲一铲地往坟茔上添着新土,那沉闷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。
终有一天,我们也会如此。
只是躺在的地方不同罢了。
我们给这位相识并不久的战友做着告别。
首先是山雀。
她走上前,将递过来的一瓶烈酒缓缓洒在碑前,又放下一束在路边采摘的、不知名的野花花束,轻轻放在碑座上。
她没有哭,只是眼神有些发直,声音很轻。
“铁钉……谢谢你啊。”
她蹲下身,用手指拂去碑面上的浮土,动作轻柔。
“之前每次歇脚,你煮的那锅肉汤,虽然咸了点,但真的很香。我还想着,等这次任务完了,让我给你煮一碗尝尝呢……你说你,走得这么着急,连碗汤都没喝上。”
她说着家常,仿佛面前不是冰冷的墓碑,而是那个总是愣头、围着锅台转的汉子正坐在那儿,一边搅着勺子一边听她唠叨。
接着是老贝榨。
他一改往日的碎嘴,表情有些僵硬,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半晌才憋出几句:
“喂,铁钉……咱俩之前不是吵就是闹,为了点事能斗半天嘴,我还一直想找机会跟你痛痛快快打一架,看看是你这钉子硬,还是我的砖头硬……”
“你怎么就突然……跑去享福了呢?妈的,太不够意思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狠狠抹了把脸,扭过头去。
蜂医是个基督徒,这是他绝望中的信仰。
他走上前,低声念诵着祷告词,声音带着哭腔:
“愿主保佑你……愿天堂没有战争,没有病毒,没有饥饿……阿门。”
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新鲜的泥土里。
轮到我了。
我走上前,蹲下身,拍了拍那块木板,就像以前拍他的肩膀一样。
“你这家伙……虽然脾气有点倔,认死理,但能遇见你,也算是一种缘分。起码在这个全是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,你这样的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,也不会耍心眼。”
这样的人心里想什么,全都写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