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随着他对“法则L”、“噪声N”、“内部状态F/S”以及“衰变D”的观测与建模日益精细、深入。
一个更根本的、无法被现有模型容纳的“异常”,开始越来越清晰地凸显出来。
这个“异常”,就是“洛砚”自己。
他的观察、分析、建模、思考…
这些持续不断的认知活动本身。
消耗着什么?
产生着什么?
遵循何种规律?
与他所观测到的这个物理世界(身体、天光、黑暗、遗迹)是什么关系?
他尝试将自己也作为一个“观测对象”纳入模型。
他“观察”自己的“注意力”如何在不同的感知通道(视觉、本体感觉、内感受)之间切换;
他“分析”自己进行归纳推理时的“逻辑步骤”;
他“记录”自己更新世界模型时的“认知负载”变化(一种极其模糊的、源于信息处理复杂度的内在感觉)。
但很快,他遇到了一个根本性的逻辑困境:
观察者无法完全客观地观察自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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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他试图“观察”自己的“观察”时。
这个“观察”行为本身。
就已经改变了被观察的“观察”状态。
当他“分析”自己的“分析”过程时。
他用来进行分析的“工具”。
正是那个被分析的“过程”本身。
这导致了一个无限递归的、自我指涉的怪圈。
他的认知模型,在面对“认知主体自身”时。
出现了无法消除的、根本性的模糊与悖论。
这个“异常”,无法像“噪声N”那样被统计平滑,也无法像“衰变D”那样被缓慢测量。
它是一个横亘在他的认知体系中心的、逻辑的“奇点”。
他的一切观测、一切分析、一切模型,都源自这个“奇点”。
却又无法回头将这个“奇点”完全客观化、规律化。
“我”是什么?
“我”从哪里来?
“我”为什么在这里,进行着这些观察与思考?
“我”的存在,对这个被观察的世界,有何影响?
或者,全无影响?
这些疑问,并非以语言的形式浮现。
而是表现为他认知模型中一系列无法闭合的、自我指涉的循环。
一系列指向自身存在根基的、逻辑上的“缺口”与“不协调”。
他尝试用各种方式“填补”或“规避”这些缺口:
假设“我”只是身体物理过程的一种复杂涌现现象;
假设“我”是某种未知外部系统的投影;
假设“我”的存在本身就是观察行为不可避免的、逻辑上必要的“幻觉”…
但每一个假设,在逻辑上都能找到无法自洽的环节。
或者最终又指向另一个更基本的、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他发现。
他对“法则L”的掌握越精细。
对“噪声N”的统计越全面。
对“衰变D”的测量越准确。
这个关于“我”自身存在的根本性“异常”,就显得越刺眼,越无法忽视。
外部世界的规律性。
与他自身存在的、无法被完全规律化的“奇点”性质,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困惑的对比。
在一次“空壳”执行“凝视黑暗”(E5)的事件中。
洛砚的“注意力”没有像往常一样。
专注于分析头部姿态的稳定性或瞳孔对黑暗的适应过程。
而是罕见地、完全地“沉浸”在了这个关于“我”的困境中。
他“看”着下方那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(B)。
那里,没有光,没有运动,没有结构,只有纯粹的、同质的“无”。
按照他的模型,那里只有近乎绝对零度的冰冷和永恒的寂静。
一个没有任何“异常”、没有任何“奇点”、完全被物理规律统治的、死寂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