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城的黎明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
粟从修炼中缓缓睁开眼时，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。体内四种火焰完成了一整夜的循环运转，凤凰涅盘经的功法在她经脉中流淌，将每一寸灵力都淬炼得精纯无比。她低头看了看储物袋——凤凰蛋安静地躺在里面，蛋壳上的火焰纹路比昨天更加明亮了一些，仿佛在回应她体内的火焰之力。

昨夜她用四种火焰轮流温养了凤凰蛋一个时辰，蛋壳吸收了所有的火焰之力，没有任何排斥反应。这让粟确认了一件事——凤凰涅盘经和凤凰蛋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。或许，这部功法的创造者，真的和上古凤凰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。

她起身推开窗户，清晨的冷空气裹挟着早点摊的香气涌进来。落霞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，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在走动，卖符箓的小贩、赶路的散修、挑着担子卖菜的凡人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了这座边境城镇独有的喧嚣。

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道对面的一家茶楼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茶楼二层的窗边，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人。他面容俊朗，气质出尘，手中端着一杯茶，正悠闲地看着街景。这身打扮在落霞城并不常见——白色道袍是六大圣地之一——天璇宗内门弟子的标准服饰。

更让粟警惕的是，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她看不透。

不是普通的“看不透”，而是那种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完全无法感知。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比她高出两个小境界，甚至可能是金丹巅峰或者半步元婴。

年轻人似乎感受到了粟的目光，转过头来，朝她微微一笑，举了举手中的茶杯，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
粟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。

“被盯上了。”她低声自语，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。

天璇宗的人出现在落霞城并不奇怪，毕竟这里算是他们的势力范围。但一个金丹巅峰甚至半步元婴的内门弟子，出现在一家普通的茶楼里“悠闲地喝茶”，这就很不正常了。尤其是在他们刚从遗迹回来不到六个时辰的情况下。

粟迅速穿好衣服，将储物袋贴身收好，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符箓和丹药。她推开房门，走到隔壁敲了敲。

“谁啊？”沈红绫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
“是我。起床，有事。”

门很快打开了，沈红绫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红色睡衣:“粟姐，天还没亮透呢……”

“有情况。”粟走进房间，压低声音，“天璇宗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。对面茶楼二层，一个穿白衣服的，修为至少金丹巅峰。”

沈红绫瞬间清醒了，眼睛瞪得滚圆:“这么快？！他们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不确定他们知道什么。”粟打断她，“可能只是怀疑我们在遗迹里找到了好东西，也可能已经知道了凤凰蛋的事。不管怎样，我们必须立刻行动。”

“去找铁无锋？”

“对。他在城东的客栈，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，从客栈的后门悄悄离开。粟特意绕了几条小巷，确认没有人跟踪后，才朝城东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落霞城的街道错综复杂，尤其是在平民区和散修聚集区，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，两侧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和茅草顶，看起来破败而拥挤。但正是这种复杂的地形给了粟掩护——她带着沈红绫在小巷中穿梭，时而突然停下，用灵力感知周围的气息，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进。

一刻钟后，两人来到了城东的一家小客栈。这家客栈比粟住的那家要破旧得多，门面的漆都掉了大半，招牌上的字也模糊不清。但铁无锋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——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他的故交，不会多嘴多舌。

铁无锋住在客栈最里面的天字一号房——说是“天字一号”，其实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房间，连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。粟敲了三下门，两短一长，这是他们昨晚约定好的暗号。

门开了，铁无锋已经穿戴整齐，背着重剑，显然是早就起床了。

“进来。”他侧身让两人进门，然后关上门，顺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。
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，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和一些零零散散的玉简。铁无锋将桌上的东西收进储物袋，转身看向粟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天璇宗的人在监视我们。”粟将刚才看到的情况简要说明，“一个穿白色道袍的年轻人，金丹巅峰以上的修为，就在我住的客栈对面的茶楼里。”

铁无锋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金丹巅峰……天璇宗在落霞城的内门弟子中，修为达到金丹巅峰的只有一个——林清渊。”

“林清渊？”

“天璇宗掌门的关门弟子，二十七岁突破金丹，三十二岁达到金丹巅峰，被誉为天璇宗百年来最有可能在四十岁前突破元婴的天才。”铁无锋的语气凝重，“他来落霞城，绝对不是为了喝茶。”
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
沈红绫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十二岁的金丹巅峰？！这也太夸张了吧？”

“六大圣地的核心弟子，哪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？”铁无锋淡淡道，“我们这些散修和他们比，起点就差了一大截。他们有最好的功法、最好的丹药、最好的师父，只要天赋不差，修炼速度自然快得吓人。”

粟没有说话，但她心里清楚，铁无锋说的是事实。六大圣地垄断了修仙界大部分的修炼资源，普通散修想要获得一部稍微好一点的功法都要拼死拼活，而圣地的核心弟子从入门那天起就能享受到最好的待遇。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——强者愈强，弱者愈弱。

“不过，”铁无锋话锋一转，“林清渊出现在这里，未必是因为凤凰蛋。更大的可能是天璇宗高层对遗迹的事起了疑心，派他来调查。毕竟我们三个金丹期进入遗迹还能活着出来，本身就够引人注目了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沈红绫紧张地问。

“两个选择。”铁无锋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立刻离开落霞城，远走高飞。只要离开天璇宗的势力范围，他们想追我们也没那么容易。第二，留在落霞城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但要做好应对天璇宗试探的准备。”

粟沉思了片刻:“第一个选择看似安全，但其实是下策。我们现在离开落霞城，等于告诉天璇宗‘我们心里有鬼’。他们会派更多人来追捕我们，甚至可能出动元婴期的长老。到那时候，我们连跑都跑不掉。”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留下来？”

“留下来，但要主动出击。”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，“天璇宗现在只是怀疑，还没有证据。我们越是坦荡，他们就越拿不准。而且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别忘了，我们还有冰月这张牌。天璇宗和天霜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，只要冰月肯出面周旋，林清渊就不敢做得太过分。”

铁无锋点头:“有道理。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冰月？”

“不，先等一等。”粟摇头，“太主动了反而显得刻意。我们先回各自的住处，该修炼修炼，该逛街逛街，表现得和平常一样。等冰月来找我们——如果她足够聪明，她一定会来。”

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，然后粟和沈红绫离开了铁无锋的住处，原路返回。

回到客栈时，天色已经大亮。粟特意从正门进去，经过大堂时还和掌柜打了个招呼，要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，表现得悠闲自得。

上楼时，她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茶楼——林清渊已经不在了，但那个位置换成了一个中年女修，穿着天璇宗外门弟子的服饰，修为在筑基后期。监视还在继续，只是换了一个更不起眼的人。

粟装作没看见，回到房间，关上门，将凤凰蛋从储物袋中取出，放在手心。

金红色的蛋壳在晨光下更加美丽，火焰纹路缓缓流转，内部的微弱心跳一下一下地传递到她的手心。经过昨晚的温养，蛋壳表面的光泽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，温度也比昨天高了一点。

“你在成长，对吗？”粟轻声说，指尖轻轻抚过蛋壳，“不管外面有多少危险，我都会保护你。”

凤凰蛋的火焰纹路跳动了一下，仿佛在回应她。

粟微微一笑，将凤凰蛋收回储物袋，开始运转凤凰涅盘经。四种火焰在体内缓缓流转，灵力沿着经脉循环往复，金丹表面的法则烙印在一次次的淬炼中变得更加深刻。

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。

正午时分，敲门声响起。

粟睁开眼，感知到门外站着的是沈红绫，还有另一个人——冰月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开了，沈红绫和冰月一前一后走进来。冰月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，长发披肩，气质清冷而优雅，和落霞城粗粝的氛围格格不入。她的表情平静如水，但眼中隐藏着一丝粟读不懂的情绪。

“听说了？”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。

冰月在桌前坐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林清渊昨天深夜到的落霞城。天璇宗派他来调查遗迹的事。据说，遗迹入口的警戒阵法记录到了你们进入核心区域的灵力波动。”

粟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，天璇宗的高层很感兴趣。”冰月放下茶杯，“一个金丹后期的散修、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、还有一个金丹中期的女修，居然能穿过上古杀阵，进入遗迹核心。他们想知道你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。”

“什么都没找到。”粟淡淡道，“遗迹核心是空的，只有一个石棺和十二根石柱。”

冰月看着粟的眼睛，目光如刀:“你确定？”

粟迎着她的目光，毫不退缩:“确定。”

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街道上的叫卖声。沈红绫紧张地坐在一旁，手心都出了汗。

最终，冰月率先移开目光，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相信你。但林清渊不会信，天璇宗的高层也不会信。他们需要的是‘证据’，而不是‘真相’。”

小主，

“所以他们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按规矩办事。”冰月说，“天璇宗会以‘遗迹属于天璇宗领地’为由，要求你们接受调查。如果你们拒绝，他们就有理由动用武力。”

“什么调查？”

“交出储物袋，让天璇宗的长老检查里面的物品。”

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交出储物袋意味着凤凰蛋会暴露，这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。

“如果不交呢？”

冰月沉默了一下:“那就只能撕破脸了。林清渊会向你们发起挑战——这是修仙界的规矩，强者有权利向弱者提出‘验证之战’，以证明对方的清白。如果你们拒绝挑战，就等同于认罪，天璇宗有权将你们擒拿。”

“如果接受挑战呢？”铁无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三人转头看去，铁无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，背着重剑，表情冷峻。

冰月看了他一眼:“如果接受挑战，就要和林清渊打一场。赢了，天璇宗暂时不会为难你们；输了，你们不仅要接受调查，还要交出身上所有的修炼资源作为‘赔偿’。”

“这不公平！”沈红绫急了，“林清渊是金丹巅峰，我们这边最强的铁无锋也只是金丹后期，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！而且他还是天璇宗掌门的关门弟子，修炼的功法和使用的法器都比我们好得多！”

“修仙界从来就没有公平。”冰月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这就是现实。六大圣地制定规则，其他人只能遵守规则。”

粟沉默了很久。

她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。接受挑战，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对阵金丹巅峰，胜算极低。但不接受挑战，就等于认罪，凤凰蛋肯定保不住。
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粟抬头看向冰月，“你说‘赢了，天璇宗暂时不会为难我们’。‘暂时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冰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你很敏锐。‘暂时’的意思是，林清渊会遵守约定，在遗迹这件事上不再追究。但天璇宗高层不会就此罢休，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，用其他的借口找你们的麻烦。六大圣地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——不达目的不罢休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无论我们怎么做，天璇宗都不会放过我们？”

“除非你们能拿出足够有分量的筹码，让他们觉得为了遗迹里的东西得罪你们不划算。”冰月顿了顿，“比如，天霜宫的庇护。”

粟立刻明白了冰月的意思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