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人越货。

悬赏任务。

黑吃黑。

那些她不敢想、不敢问、不敢参与的事。

“林越。”她开口。

林越抬头看她。

粟张了张嘴，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，最后出口的是：

“风蜥筋腱……是剥皮产物。我剥皮技能刚练到20级，应该能剥。”

林越看着她。

“银丝游蛛掉落很低，但可以用蛛网陷阱抓，陷阱制作图纸我见过拍卖行有，大概50银一张。”粟继续说，“千年铁木……等开了地宫再说。精金矿石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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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精金矿石的钱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林越没有说话。

粟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。

“我不是在帮你。”她说，“是在帮艾尔文和宁晓。他们的弓和绷带，不能烂在这里。”

林越还是没说话。

但他垂着眼睛，把银月长弓从粟手里接回来，收进背包。

“走了。”他站起来。

粟愣了一下：“去哪？”

“练级。”林越说，“先把等级磨到15。”

他朝山脚外走去，步幅稳定，腰背挺直。

粟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没有用，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她的“帮忙”。

但她知道，她说了自己想说的话。

这就够了。

———

分述二·风啸峡谷

三天后，幽暗林地北侧，风啸峡谷。

这里的地形和沼泽截然不同。两侧是高耸的岩壁，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裂谷，终年狂风呼啸，吹得人站不稳脚。谷底散落着巨大的风蚀岩柱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。

【您已进入区域：风啸峡谷（危险）】

【当前区域推荐等级：15-18】

【警告：该区域野怪具有“风怒”特性，攻击附带击退效果】

林越站在谷口，看着系统提示。

三天前他从黑风岭回来时是14级78%，现在14级92%。粟从12级44%升到13级21%。

等级依然不够。

但他没有时间慢慢磨了。

背包里那二十封悬赏邮件他昨晚看了——狂刃的人把他的悬赏金涨到了30金，全服赏金猎人都在找他。新手村附近的安全区已经不能待，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，把等级冲上去，把材料凑齐，把弓修好。

风啸峡谷危险，但这里偏僻，普通玩家不会来。

这是他目前最理想的练级点。

“跟紧我。”林越说，“这里的怪会击退，一旦被击飞出去，容易引到第二波。”

粟点头。

两人踏入峡谷。

第一波怪出现在三分钟后。

那是两只风蜥，等级15，体型比沼泽巨蜥小一圈，但速度更快。它们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，背上有一排竖起的骨刺，走动时骨刺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哨音。

林越抬手一箭——精铁箭，破甲+5%，钉在领头那只风蜥的眼眶下方。

-27。

仇恨拉住。

两只风蜥同时转头，朝他扑来。

林越没有硬扛。

他侧身闪进旁边一根风蚀岩柱背后，利用岩柱挡住第一只风蜥的扑咬，同时从岩柱另一侧探出半个身子，第二箭射向第二只风蜥的腿关节。

-23。

第二只风蜥速度骤降。

第一只风蜥绕不过岩柱，嘶吼着试图扑击林越。林越踩着岩柱边缘连退三步，拉开距离，第三箭正中它张开的大嘴。

-41！暴击！

第一只风蜥倒地。

第二只风蜥拖着伤腿扑过来，林越不退反进，矮身从它腹下穿过，短剑从下往上撩开，划破它柔软的腹部。

-39。

第二只风蜥倒地。

整个战斗持续不到二十秒。

粟的治疗术刚读完条，还没来得及套盾，战斗已经结束。

她看着地上两具风蜥尸体，又看看林越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……又变强了。”

林越没有回答。

他蹲下来，开始剥皮。

风蜥筋腱的掉落率确实低得可怜——两只风蜥只剥出一根筋腱，距离四根还差三根。

他把筋腱收进背包，站起来。

“继续。”

那天的风啸峡谷，他们刷了六个小时。

林越升到15级17%，粟升到13级89%。

风蜥杀了四十七只，筋腱剥出三根——距离四根还差一根。

最后一只风蜥倒地时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峡谷里的风更大了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林越剥完皮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
粟坐在一根风蚀岩柱下面，抱着法杖，脸被风吹得发白。她今天治疗量惊人，蓝瓶喝了七瓶，法杖耐久掉了23%，但一次都没让林越的血量下过40%。

“先撤。”林越说，“明天再来。”

粟撑着岩柱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
她跟着林越往外走，走出峡谷口的那一刻，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一个穿着皮甲的弓手，等级标识——16级。

不是普通玩家。

是赏金猎人。

林越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
那个弓手也停住了。

两人隔着十米距离对视，峡谷口的狂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。

弓手认出他了。

那枚悬赏令上贴着林越的截图——8级游侠，黑发黑眼，装备寒酸，值30金。

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游侠，不是8级，是15级。

弓手犹豫了一秒。

林越没有给他更多时间犹豫。

他抬手就是一箭——精铁箭，破甲+5%，直取咽喉。

弓手反应不慢，侧身躲过要害，但箭还是擦着他脖颈飞过，带起一串血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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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19。

弓手脸色变了。

他没想到这个15级游侠的攻击力这么高。

他更没想到的是，林越根本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。

第一箭刚擦过，第二箭已经到了——追风者之弓特效触发，第四次攻击伤害提升25%！

-43！暴击！

弓手血量从100%掉到38%。

他转身就跑。

林越没有追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弓手消失在暮色里。

粟走过来，脸色发白。

“他……他会把消息传出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会有更多人来找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还放他走？”

林越转头看她。

“不放他走，就得杀他。”他说，“杀了他，系统会通报。通报一发，全服都知道我在风啸峡谷。”

粟愣住了。

林越已经转身朝山脚走去。

“跑了就没通报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悬赏猎人之间消息传得快，但他传的速度，没有我们刷材料的速度快。”

粟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这个人不杀那个弓手，不是因为仁慈。

是因为计算。

他算过——杀了会暴露位置，不杀只会让赏金猎人来得更快但不知道确切坐标。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
粟觉得自己好像又看清了一点这个人。

但也只是“一点”。

———

当晚，新手村旅店。

粟躺床上睡不着。

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，最后爬起来，打开拍卖行界面。

风蜥筋腱——拍卖行有货，一根卖到2金。

银丝蛛网——没货。

精金矿石——一块3金50银，熔成一锭需要三块矿石，两锭需要六块，也就是21金。

她看着自己背包里那可怜的4金72银，沉默了很久。

4金72银，连买一块精金矿石都不够。

她关掉拍卖行，打开好友列表。

林越的头像亮着，坐标显示在矿洞三层——他又去刷矿鼠攒精金矿石了。

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好友列表——这是她加了七天好友但从来没联系过的几个人。

【矿队·老王】：妹子有事？

【粟】：王哥，你们收矿石还收吗？

【矿队·老王】：收啊，你有货？

【粟】：没有。但我想问问，你们缺不缺临时工……采药的，挖矿的，跑腿的，都行。
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
【矿队·老王】：缺是缺，但你一个牧师，不去跟队刷本，跑来挖矿？

【粟】：缺钱。

【矿队·老王】：……

【矿队·老王】：明天早上七点，村口集合。带锄头。

【粟】：好。

她关掉对话框，躺回床上。

窗外月色西沉，再过四个时辰天就要亮了。

粟闭上眼睛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一晚上能挖多少矿石，不知道要挖多少天才能凑够21金，不知道那些赏金猎人会不会在她挖矿的时候突然冒出来。
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
林越的弓，得修好。

———

分述三·矿脉

次日上午，矿洞一层。

粟穿着那身自制布甲，扛着从铁匠铺租来的破锄头，跟在矿队后面走进矿洞。

矿队一共六个人——老王带队，三个挖矿工，两个保镖。保镖是战士和骑士，负责清怪。挖矿工里有两个人族大汉，一个矮人妹子，加上粟这个看起来最不像矿工的人类牧师。

“你行不行啊？”矮人妹子打量着她，“细胳膊细腿的，能抡得动锄头？”

粟没说话，只是把锄头往肩上一扛。

矮人妹子挑了挑眉，没再问。

矿队往洞深处走。一路上遇到几波矿鼠，保镖清掉，挖矿工们趁机在岩壁上敲几锄头。粟跟在后面，眼睛盯着岩壁上的矿脉纹路，手里锄头敲下去，又快又准。

第一锄，敲下一块劣质铜矿石。

第二锄，铜矿石。

第三锄，还是铜矿石。

矮人妹子在旁边看着，眼神变了。

“你练过？”

“嗯。”粟把矿石捡起来扔进背包，“采矿技能15级。”

矮人妹子：“……”

她练采矿练了半个月才到12级，这个人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，技能等级比她还高？

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。

她只是盯着岩壁，继续敲。

———

那天上午，粟挖了四个小时矿。

背包塞满劣质铜矿石、铁矿石、几块银矿石，还有一块意外敲出来的星铁矿石——稀有材料，拍卖行能卖50银。

午休时，她蹲在矿洞口，把矿石分类整理。

老王走过来，递给她一个水囊——游戏里的烹饪产物，可以恢复体力值。

“挖了多少？”

粟把分类好的矿石给他看。

老王蹲下来数了数，抬起头时眼神有点复杂。

“四个小时，你挖了三百多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星铁都敲出一块？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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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
粟愣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学生。”她说，“刚高考完。”

老王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
他见过很多新手玩家来矿队打工，挖不了两个小时就喊累，挖出来的矿石还不够付锄头租金。但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，一声不吭挖了四个小时，挖出来的矿石量抵得上老手半天。

“你这手速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，“练过钢琴？”

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练过。

六岁开始练，每天四个小时，练了十二年。

高考前一天还在练。

不是因为喜欢。

是因为妈妈说她手指长，不练可惜了。

“算是吧。”她说。

老王没有再问。

他把矿石估价，当场结账——1金24银。

粟接过钱，收进背包。

加上昨晚的4金72银，现在她身上有5金96银。

距离21金，还差15金。

她把锄头还给铁匠铺，在村口旅店花10银买了两个干面包，一边啃一边往风啸峡谷走。

林越还在那里刷风蜥。

她还差一根筋腱。

———

傍晚，风啸峡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