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面人抬手。

归档馆开始远去。

临回现实前，沈知白隔着褪色的长桌说：“顾临川，下一次合档，我不会再让。”

顾临川说：“这次你也没让。”

“这次证据站在你那边。”

“那就下次继续看证据。”

沈知白看着他，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
白光落下。

顾临川回到酒店房间时，墙上的时钟显示晚上九点零一分。房间灯光正常，窗外没有雪，空调出风口吹着温热的风。手腕上的纸腕带消失了，只留下一圈很浅的红痕。

手机恢复信号。

群里八个人几乎同时报平安。

秦照夜：【观1回归。】

白霁：【观2回归。】

顾临川看着自己手腕，打下：

【观3回归。北麓结束，现实线继续。】

信息刚发出去，纪含章就上传了一张照片。

照片来自现实世界的企业档案系统。江岸医疗器械的注销文件最后一页，有一枚不起眼的咨询公司公章。

【南十字安全咨询有限公司。】

顾临川关掉手机屏幕，靠在椅背上，第一次感到副本结束后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压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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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从疗养院里带出了一个孩子。

也把更多活着的敌人带进了视野。

十分钟后，周眠敲开顾临川的房门。

她没有寒暄，先给他量体温，又看他的瞳孔和手腕红痕。确认没有失温后，她才把一张从自己档案袋里带出的照片放到桌上。照片里不是许照，也不是江如愿，而是北麓疗养院旧护士站。护士站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，表角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。

【镜城转运前，所有病历需复核倒影。】

周眠说：“我刚才才看见。照片回到现实后多出来的。”

顾临川把照片翻到背面。

背面没有字，只有一条裂开的银色反光，像一面很窄的镜子。镜面里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慢了半秒才抬头。

周眠也看见了。

两人同时后退。

那条银色反光被相纸吞回去，重新变成普通灰影。

“第三副本已经开始预载了？”周眠问。

顾临川把照片扣在桌上，声音很低：“不是预载。”

手机里，秦照夜发来新消息。

【所有人检查镜面、屏幕、窗玻璃。不要单独照镜子。】

顾临川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。

屏幕里，他的倒影慢了半拍。

半秒后，倒影才跟着眨了一下眼。

顾临川没有再看屏幕。他把北麓照片翻回正面，护士站值班表角落那行字正在变深。

【镜城转运前，所有病历需复核倒影。】

“复核”两个字像被水泡开，墨色沿相纸纤维慢慢洇出，最后停在“倒影”旁边。雨港旧站篡改广播，北麓疗养院篡改病历；这张照片没有再指向某个房间或某张表，而是把矛头指向确认动作本身。

姓名、身份、记忆、队友，下一次都可能需要复核。

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，在群里只发了一句话：

【从现在开始，任何人不要单独确认自己。】

消息发出后，群里没有玩笑刷屏。

秦照夜：【收到。三人流程。】

白霁：【收到。先遮镜。】

周眠：【收到。先确认彼此状态。】

段闻舟：【收到。所有亮面工具封包。】

纪含章：【收到。相机镜头停用。】

赵启：【收到。不要单独确认自己。】

马原：【收到。已记录。】

七条回复依次落下，像七枚钉子把“明日”钉在同一张纸上。

照片上的人影还未完全落定，镜面已经在下一份档案里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