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合卷良久,才将羊皮交还。
手心微潮。
这哪是书卷?分明是禹门真传。
若非世代守此一道,绝难写出这般筋骨铮铮的实务之学。
嬴尘竟能于茫茫人海之中,单凭一道密令,便将禹裔自山野寻出,再令其俯首效命……此等手段,已非运筹,近乎知命。
既禹裔可得,共工之后,想来亦非虚言。
蒙恬再问:“那位共工之后……”
裨将脸色一正,声音沉了三分:
“红发如焰,面如斧凿,赤足踏地,沙砾自旋。”
“他往渠口一站,河水便缓三分。”
“瞧着就不像寻常中原人,倒似那些边地部族的血脉。”
“这水神共工的后人,性子硬,嘴也紧,谁都不搭理。”
“偏生只听监国殿下嬴尘的话。”
“旁人递话他当没听见,唯独嬴尘殿下开口,他立马起身应声。”
“听说还是个练气士,黄河涨几尺、渭水退几寸,他心里有数;哪条渠堵了、哪段河淤了,抬脚就去,不用调令。”
“人称‘日行万里’,其实整日就坐在咸阳宫外廊下打盹儿……可但凡哪处水道出了岔子,转眼工夫他就到了。”
蒙恬听完,笔尖顿住,墨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。
他盯着那团墨,心口发沉。
原先只道无名公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异数……单枪匹马踏平北蛮,兵锋未至,楼兰先降;二十万兵神立在城外,连风都绕着走。大月氏王见了那阵势,连朝服都没换,光着脚跑出王宫开城门。
这般人物,已是绝顶。
谁知监国殿下嬴尘手里,又攥出一个水神共工的后人。
古书里写共工撞不周山,天柱折、地维绝,那是神打架的年月。如今满朝文武皆血肉之躯,刀砍会疼,箭射会死,偏这后人活生生站在人堆里,一挥手,水就听他调遣。
蒙恬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