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月氏士卒,既无狼族之悍,又缺蚩尤血脉,靠的全是刀剑弓马。对上秦军,尚能互搏;如今兵魔神踏阵、神兽巡边……怕是未接刃,旗杆先折,鼓声未起,阵脚已溃。
迦腻色迦抬手掩面,长叹一声。
他那些醉卧美人膝、朝政堆成山的老祖宗们,怎么偏生赶上了七国乱世?诸侯割据,你打我、我伐你,谁也没空盯着西域这块硬骨头。于是他们躺着享乐,误打误撞成了“守成之主”。
轮到他登基,中原一统,铁流西指……连风都带着杀气。
大月氏国仍稳居诸国之上……军力强盛、国库充盈、文教昌隆,远非中原可比。而他迦腻色迦登基不过数年,皇位尚新,根基未固。
这几年里,他未曾懈怠半分。
朝会必亲临,奏章必细览,边关粮秣、西域商道、僧侣册籍、律令修订……桩桩件件,皆由他亲手过问。夜里灯下批阅,常至五更;晨起接见使臣,衣冠未整已立于殿门。他自认无愧于祖宗庙堂,亦无负于万民仰望。
偏就在这当口……
先是他父王在位时,秦始皇横扫六合,一统中原,立大秦帝国。
待他继位不久,不到半年光景,秦始皇第二十子嬴尘便执掌朝纲。名义上监国,实则政令出其门,虎符在其手,六国余孽伏首,关中豪右噤声。
此人外剿北蛮,内肃奸佞,铁腕之下,秦境再无异响。
旋即挥师西进,楼兰不战而降;大军百万压境东胡,马蹄未至,烽燧已熄。东胡若真有神灵护佑,那百万秦卒吐一口唾沫,也够淹平整片草原。
而嬴尘的刀锋,绝不会止步于东胡。
迦腻色迦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他却浑然不觉。
大月氏……怕是下一个。
他默然片刻,继续往下看:
“秦军已破东胡。”
“兵魔神与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机甲合体,号‘大秦兵神’。”
后头还有几句讲漕运改制、盐铁新法之类,迦腻色迦一眼掠过,没再读。
心口像被抽了筋,空落落吊着。
强?太强了。
强得不像人治之国,倒似天降神罚。
自己这数年苦撑,竟如孩童堆沙,浪头一来,连印子都不剩。
目光滑至信末一行小字……
“风传:秦军兵锋,或直指大月氏。”
迦腻色迦盯着那行字,看了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