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兰城里,嬴尘的皇气分身比咸阳那位本尊更忙。
公输仇卡在兵魔神机括的第七重锁簧上,急得胡子打结,等他亲笔批注;
楼兰与黑魔城之间,粮道怎么铺、驿站怎么设、沙匪怎么剿,桩桩件件都等着他点头;
蚩尤族既已归附,黑魔城那座建在流沙里的废城,也得重新划界、安民、定税。
两城同列郡县,就得照大秦律令办事。
可黑魔城在无垠沙海深处,地不生草,水不蓄洼,连井都打不出一口……种不了粮,织不了布,炼不了铁,连夯土筑墙都得从百里外运黏土。
嬴尘没犹豫,朱砂笔一勾:“迁族。”
让蚩尤人尽数迁入楼兰。
西域都护府要设在此地,楼兰往后就是大秦西陲咽喉、商旅命脉。
眼下这巴掌大的城池,连秦使团进城都得排队等门洞,哪配得上“万国来朝”的气象?
扩建势在必行,人口更要充实……蚩尤人来了,守城有臂力,开渠有经验,夜里巡街还能听出三里外的蜥蜴爪声。
他刚搁下笔,凤目微敛。
天眼通一扫,便知西北三十里外,一队黄衣人正贴着沙丘爬行。
大月氏派来的细作。
个个裹黄袍、骑巨蜥……那畜生脊背宽厚,四爪带钩,踩沙无声,跑起来比骆驼快三倍,耐渴耐饥,连蝎子都敢生嚼。
这些人,在嬴尘眼里,不过是风一吹就散的沙粒。
可那蜥蜴……倒真让他多看了两眼。
若驯熟了编入楼兰戍卒,驮货、巡边、运水,比骆驼省力一半;若发给百姓养,一家一头,沙路十里半日即返,谁还愁盐碱地里走不出活路?
这趟探子,也算没白来。
嬴尘弯腰抓起一把沙,手腕轻扬。
沙粒随风而起,不散、不坠、不偏,直扑那队细作藏身之处。
那边,黄衣人正伏在沙丘背阴面,屏息挪动。
他们刚听迦腻色伽咬牙切齿说完“楼兰必取”,心里绷着弦……
若见秦军松懈、城防漏洞、粮仓空虚,回去便是加官晋爵;
若见戒备森严,也得记下哨岗轮次、城门启闭时辰、连炊烟冒几缕都得数清楚。
他们脸涂赭泥,发染沙色,衣用麻浸碱水反复揉搓,连影子都淡得像一缕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