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放下陶碗,指尖抹过唇角水痕,眼神已全然不同。
楼兰,他势在必得。
这时,又一人上前,声音压得更低:“秦人已在楼兰旧址划界,要设‘西域都护府’。往后商队西行,得持秦符验关;丝绸、铁器、盐引,全归秦吏统管。”
迦腻色伽脊背一挺,手指攥紧案沿。
他大月氏能富甲西域,靠的是什么?
是横贯葱岭的驼队,是孔雀王朝的宝石、亚历山大城的玻璃、罗马的银币……一条条商路,就是一条条命脉。
而秦,历来重耕轻贾,连市舶司都懒得设。
可如今……竟要亲手凿通这条道?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层:
秦人开商路,明面是做生意,暗里却把各国山川地形、粮仓位置、戍兵轮换时辰,全都记进了竹简。
将来若动刀兵,哪处隘口易守难攻,哪座城池缺粮三月,怕是连守将自己都还没算清,秦吏账册上已写得明明白白。
至于农事……
他早派人查过。
那个叫嬴尘的少年,确实在咸阳推过几样新种……粟穗密得能压弯秆,稻粒沉得坠住禾秆;更邪乎的是,他召过一场“灵雨”,三天不歇,浇得关中田畴青翠如洗。
如今秦仓廪满溢,陈粟堆得快漫过仓门梁。
迦腻色伽静立良久,指腹缓缓摩挲着案上那枚象牙镇纸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背后没高人指点,丞相仍是李斯……可偏是他,一手推农策、一手断兵魔、一纸令下,就把楼兰变成秦国西出的咽喉。
他忽然想起咸阳坊间一句闲话:“嬴尘出门不坐车,只牵匹枣红马,马背上驮着两样东西……一卷《墨经》,一袋麦种。”
帐内无声。
只有烛火噼啪一声,爆开一点微光。
朝堂上依旧没添新面孔。
全是秦始皇那会儿的老臣子。
可自打监国嬴尘接手,秦国就变了样……变太快、太狠、太不留余地。
墨家、楚项余部这些暗中攒着劲儿想翻天的势力,全被嬴尘一道密令扫进了黄泉。
赵高、胡亥那些还敢在暗处龇牙的,头颅早悬在咸阳城门上,血都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