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老臣,是他父皇亲点的老尚书,忠直了一辈子,说话从不绕弯。
“内史所虑,正是北地之根。”
“我大秦之威,不在甲兵之利,而在制器之精、垦荒之巧、通渠之术、储粟之法……平墨家,非因仇其技;肃儒生,非为毁其学;伐兵家,亦非厌其谋。”
“凡可助国强、利民安者,皆可为我所用。”
“北蛮,亦然。”
“这些百姓心里有抵触,可没这个胆子真闹事。”
“民心既稳,粮食才是根本出路!”
治粟内史抬眼望向端坐于上首的赢尘……声音沉实,气度沉凝,不怒自威。
那股子成竹在胸的劲儿,倒让人想起当年始皇帝横扫六国时的模样,天子气象,扑面而来。
赢尘目光落过来,嘴角微扬,语气平和:“早年我向父皇建言,借蜃楼引种玉米、土豆、红薯,就是看中它们扛寒耐瘠的本事。”
“红薯喜暖怕冻,另两样……玉米、土豆,霜雪里照样能活。”
话音刚落,治粟内史眉头一松,眼角微微上提,连袖口都跟着轻颤了一下。
“北冥入冬前地未封死,正可抢播玉米、土豆。”
“苗一出来,哪怕大雪压田,照样结穗结块。”
“地薄?粪肥勤施,人手跟上,地力就上得去;夏秋种麦,不成问题。”
满朝文武一时静默。谁也没料到,监国殿下对农事竟熟稔至此。
连丞相李斯也垂眸暗忖……
这监国赢尘,外能征伐,内能理政,再这么下去,自己这丞相怕是连奏章都快没得批了!
可转念一想,有这么个顶梁柱在前头撑着,他反倒踏实了:稳坐朝堂,何须操心?
赢尘又添一句:“冬雪化水,春土润泽,正好种牧草,喂战马。”
几句说完,治粟内史脸上的神情变了三回:先是愁眉不展,继而眼睛一亮,再往后,已是真心实意地服气,最后竟下意识躬身抱拳,腰弯得比平时深了一寸:“殿下高明!北蛮耕作之难,今日尽解!”
退回队列后,他侧身凑近司农,压低嗓音:“殿下农学功底之深,我这辈子怕是追不上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