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霎时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声。
赢尘略一抬眼,扫过龙且。
没有说话。
一道威压落下。
龙且膝盖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,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。
众人只见他头颅低垂,肩胛骨顶起衣袍,脚下一沉……再抬眼,他靴底已陷进硬土寸许,鞋帮边缘嵌满灰土。
钟离昧伸手去扶,指尖刚触到龙且臂甲,一股无形之力撞得他踉跄后退。
没人看清出手,也没人觉出气劲流转。
可所有人都懂了:这不是内力,是碾压。
田仲与田蜜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……刚才还跟田虎站一块儿,现在却像站在悬崖边上。
田光就在侧旁。
“共工堂田仲,奉田光为侠魁。”
“魁隗堂田蜜,奉田光为新任侠魁。”
田虎暴喝炸开:“你们俩想反水?!”
田光脸色骤白。方才被围时他没松口,此刻却被这两句砸得胸口发闷。
田虎眼珠通红,盯住二人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田仲后退半步,声音发紧:“二当家,不是我们不扛事……您看龙且,连跪都跪不直。”
田蜜跟着点头,指尖发白:“胜七在他面前都垂手站着……咱们两个,真上去,怕是连刀都拔不利索。”
田虎喉头一动,没再吼。
他自负农家第一高手,大哥走后更无人敢当面较劲。
可胜七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样,他亲眼所见。
那人若真比胜七还高一截……
他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却终究没抬起来。
季布那边,已悄然按上了剑柄。
他转向田虎,道:“田虎堂主,此人便是我的仇家,亦是我借兵所图击败之人,还请田虎堂主援手。”
话音一落,空气骤然一滞。
方才龙且借兵,许诺千人,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若田虎应下,岂非步其后尘?
况且,“十万农家弟子”之说,本是田光登临侠魁之后方有的局面。眼下田仲与田蜜已叛,侠魁之位悬而未决,此时旧事重提,无异于当众揭田虎的底……他早已失势,再无资格染指那位置。
田仲与田蜜连余光都未扫向季布。
季布喉头微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衣袍擦过石阶的窸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