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昧盯着他,那眼里确有火,不是疯,是认准了一条路便不再回头的火。
他缓缓道:“你说的复兴,不过是以战止和。”
龙且没否认:“大秦的和,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和。百姓喘气,都得先问一句秦吏允不允。”
洞外风声掠过石缝,呜呜作响。
钟离昧觉得眼下日子过得去。
他当兵,却不想打仗。
龙且听见这话,嘴角一扯,笑了。
“和平?”他顿了顿,“你看见的大秦,哪有和平?只有大秦的和平。”
“不说远的……你身边的人,白屠为何总盯着你?”
钟离昧眉头一皱:“你怎么知道白屠?”
“东郡谁没听过白屠?”龙且语气平直,“查一查就清楚。”
他原以为押运荧惑之石的是白屠,提前摸过底。白屠跟谁来往、怎么办事,翻几页文书、问两句话,就全明白了。结果临行前换成了钟离昧。
帝国派下的重差,最后落到一个都尉头上。
这事本就不寻常。
龙且随便和几个秦卒搭上话,前后一串,立刻明白:白屠把担子甩给了钟离昧。出发前还想当场斩他……恨意多深,不用多说。
钟离昧脸色沉下来:“我和白屠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插嘴。”
“轮得到。”龙且声音不高,“他盯你,就因为你姓楚。”
“楚国没了,他容不下一个楚人在军中比他还硬气。”
“你要是秦人,犯点小错,他会一刀砍了你?”
“楚人死了,没人替你说话。”
钟离昧攥紧拳头:“这都是你猜的。”
“是猜的。”龙且点头,“可你忍了那么久,不也因为心里早信了一半?”
钟离昧没吭声。
他不是不敢争,是争了也没用。上司一句话,就能压得他翻不了身。他向来把火往下压,小事绕开,大事吞下。
现在想来,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……自己站在那儿,就已经矮半截。
龙且看着他低头的样子,忽然想起桑海那些年。没被明着针对,但也不能抬头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