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种的薯块胀裂垄沟,藤蔓疯长,果子挂满枝头。
有农人见状,抄起锄头就往地里跑。
一家老小齐上阵,刨红薯、挖土豆、顺手埋下新种。
旁人一看,立刻跟上。
锄声、笑语、拔藤声混在雨里,响成一片。
农人抢着时辰下地,腰弯得久了,直都直不起来。可灵雨落着,人反倒越干越精神,手脚不停,心也不空。
一边怕雨停得太早,一边又愁土豆番薯堆得太多,地窖眼看要塞满。
这愁,倒叫人心里发烫。
“要是梦,准是顶好的梦。”
“可不是!我活这么大,没见过这么多粮!”
“阿爹,往后我再不会饿肚子了,攒着吃,够好几年哩。”
“憨娃子,这点粮?你吃十年也吃不完!明年地还种不种了?”
雨一收,田埂上、垄沟边、坡底下,全是鼓胀的麻袋和码齐的筐篓。
“哎哟……这么多,咋往家搬哟!”
连他们自己也没料到,有朝一日竟为运粮犯难。
这事不单在咸阳周边,关中、巴蜀、陇西、河东……处处一样。大秦上下,全被新收的粮压得喜气腾腾。
第二日清晨,家家掀开地窖门、推开仓房板,米面堆到梁上,薯块垒过门槛。
整座城都像刚蒸熟的馍,热乎、实在、沉甸甸。
官府收税,头一回不用催、不用查、不挨骂。粮车排到十里外,户曹吏员数麻袋数到手软。
粮仓早满了。新粮进不去,只好搭棚堆在院里,盖油布,派兵守。
地方官笑得眼不见缝,嘴咧到耳根。
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?赋税一次清完,颗粒无欠,还多出三成存余。
功劳是谁的?
高产的土豆、番薯,是嬴尘殿下亲推的种;灵雨是殿下诏令而降;连田间布雨时辰、水势轻重,都是按殿下所颁《雨时令》来办的。
这哪是收粮?分明是接恩典。
谁不想往上走?地方缺员,调任不易。如今手捧实绩,又贴着嬴尘殿下办事,岂不是天赐的路子?
往常递奏疏,写来写去不过“风调雨顺”“民安赋足”,干瘪无味。这回不同……地里长出来的,百姓嘴上念着的,全是活生生的凭据。
尤其那道诏书,白纸黑字写着“嬴尘奉旨布雨,督农劝耕”,殿下亲自过问,岂能不报?
得写!得写实!还得写得让人信、读着顺、看着不腻。
不能光夸,得带话……百姓怎么说的,怎么传的,怎么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