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子已在床沿坐下,伸手探他腕脉,指尖微凉:“肋骨裂了两处,肺腑有瘀,此刻最忌急躁。”
张良却像没听见,只盯着三人:“大秦的人……是不是冲着墨家余事来的?他们知道多少?”
伏念看他额角青筋微跳,知道瞒不住,也不再绕:“墨家覆灭后,监国皇子赢尘当场指你为‘墨家同党’,授意李斯在咸阳清查儒籍。你回庄当日,桑海码头便停了三艘黑鳞船……船上全是秦廷秘使,领头的,正是赢尘本人。”
“我们断定,墨家之后,便是儒宗。”
“所以请来兵家共议对策。”
“为防大秦抢先动手,儒家今日邀他们赴会,以剑论道……实则是拖住对方的权宜之计。”伏念话音刚落,张良脸色骤然一白,唇色尽褪,连指尖都泛出青灰。
他刚听清“大秦之人已随我同至桑海”,额角便渗出冷汗,牙关微颤,喉结上下一滚,却没发出声。
他懂了。
不是追不上,是放他走;不是漏网,是引线。
那场重伤后的仓皇脱身,原来早被掐准了脉门……他回儒家的每一步,都在对方算中。
儒家,正因他而陷于危局。
他闭了闭眼,低声道:“完了……我不该回来。我该死。”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地,却字字砸在自己心上。
荀子皱眉:“子房?”
张良抬眼,苦笑浮起又沉下:“你们不知他们是什么人。”
伏念臂肘撑案,语气沉稳:“再强,能强过千军万马?兵家已调齐三营精锐,项氏子弟尽数列阵,桑海城外兵马,数倍于秦。”
颜路未语,只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,指节微绷。
张良摇头:“不是兵马可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下去:“是领头的那个。”
荀子一怔:“你说那个少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