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朱雀坠毁

他后悔让墨家卷入此事,后悔与大秦正面相抗,后悔迟迟未识破幕后算计,后悔没替张良他们挑一条更稳当的退路……

桩桩件件,皆是硬生生咬进骨头里的悔。

最刺心的一桩……他为何要坐上墨家巨子之位?

论实力,压不住大秦的刀锋;

论智谋,撑不起墨家的全局;

论眼力,竟连对面之人真容都未曾看清。

他根本担不起这个位置。

是他,把墨家推入绝地,也连累了儒家。

燕丹陷在无声的泥沼里,越陷越深。

这时,隐秘卫押着端木蓉进了门。

“大人,端木蓉已带回。”

端木蓉身上沾着灰,衣袖撕裂,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却不见慌乱,也不显颓色,只抬眼四顾。

一见燕丹,她立刻开口:“巨子?是巨子吗?”

话音未落,目光已扫过四周,“张良先生呢?他没被带回来吧?”

见不到张良的身影,她肩膀微微一松。

机关朱雀坠地那刻,她只擦破了皮肉;张良断了一臂,血流不止,若那时被擒,必死无疑。

儒家人多势众,根基厚实。张良只要脱身,回到桑海,定能再聚人马,重立反秦之帜。凭他的才辩与谋划,未必不能说动别家学派联手……儒家,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扛旗者。

而墨家幸存弟子,尚可投奔儒家,续一线生机。

她权衡清楚,才与张良分头诱敌。

眼下秦军已被她引远,计划成了。

她望向跪在地上的燕丹,双目空茫,脊背塌陷,像一截燃尽的枯枝。

她下意识道:“巨子不必忧心,我拖住了大半追兵,张良先生一定能脱身。”

“他活着出去,儒家就还能举旗……我们,还有转机。”

阳光落在她脸上,映得眉宇发亮,仿佛刚打了一场胜仗。

燕丹扯了扯嘴角,终究没笑出来。

他声音低哑:“张良不是逃出去的。是秦军放他走的。”

“目的,是把儒家拖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