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悔让墨家卷入此事,后悔与大秦正面相抗,后悔迟迟未识破幕后算计,后悔没替张良他们挑一条更稳当的退路……
桩桩件件,皆是硬生生咬进骨头里的悔。
最刺心的一桩……他为何要坐上墨家巨子之位?
论实力,压不住大秦的刀锋;
论智谋,撑不起墨家的全局;
论眼力,竟连对面之人真容都未曾看清。
他根本担不起这个位置。
是他,把墨家推入绝地,也连累了儒家。
燕丹陷在无声的泥沼里,越陷越深。
这时,隐秘卫押着端木蓉进了门。
“大人,端木蓉已带回。”
端木蓉身上沾着灰,衣袖撕裂,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却不见慌乱,也不显颓色,只抬眼四顾。
一见燕丹,她立刻开口:“巨子?是巨子吗?”
话音未落,目光已扫过四周,“张良先生呢?他没被带回来吧?”
见不到张良的身影,她肩膀微微一松。
机关朱雀坠地那刻,她只擦破了皮肉;张良断了一臂,血流不止,若那时被擒,必死无疑。
儒家人多势众,根基厚实。张良只要脱身,回到桑海,定能再聚人马,重立反秦之帜。凭他的才辩与谋划,未必不能说动别家学派联手……儒家,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扛旗者。
而墨家幸存弟子,尚可投奔儒家,续一线生机。
她权衡清楚,才与张良分头诱敌。
眼下秦军已被她引远,计划成了。
她望向跪在地上的燕丹,双目空茫,脊背塌陷,像一截燃尽的枯枝。
她下意识道:“巨子不必忧心,我拖住了大半追兵,张良先生一定能脱身。”
“他活着出去,儒家就还能举旗……我们,还有转机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,映得眉宇发亮,仿佛刚打了一场胜仗。
燕丹扯了扯嘴角,终究没笑出来。
他声音低哑:“张良不是逃出去的。是秦军放他走的。”
“目的,是把儒家拖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