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句出口,殿内温度似降三寸。
百官垂首更深,连睫毛都不敢颤。
……心怀不轨者?
是谁?
六国旧族?游侠死士?还是百家门人?
为何毫无风声?
正疑虑间,嬴政眸光微敛,向侧旁一名内侍颔首。
内侍躬身,捧上一只黑檀木匣。
匣至御前,嬴政眉峰微蹙,亲手掀开盖子。
下一瞬,他伸手探入,攥住一物,臂腕一扬……
那东西被甩出,重重砸在金砖地上,发出闷响。
是一颗人头。
那东西,是赵高的头颅!
头颅滚到阶前,停在众人脚边。
脸上血迹未干,五官拧着,眼珠微凸,嘴角歪斜……像是临死前撞见了不可名状的灾厄。
百官低头一瞧,竟是颗带血的人头,当场惊得魂飞魄散!
上过战阵的武将尚能稳住身形,文官却全然失措:有人腿软跌坐,有人踉跄后退,袍袖扫翻笏板,靴子踩进同僚衣摆里也顾不上扶。若非御前规矩刻进骨子里,早有人夺门而逃。
武将们强作镇定,几步上前俯身细看。没过多久,便有认出的低呼出口:
“赵高?”
“中书府令赵高!”
李斯站在列末,瞳孔骤缩,喉结上下一动,没发出声。
赵高?真是赵高?
他竟死了?
王贲、蒙毅几个武将却已面露喜色。赵高是谁?一个净身入宫的宦者,靠嘴皮子爬高位,专挑陛下耳根软时进谗言。军功是拿命换的,他倒好,几句话就能抹掉一场胜仗;边关将士拼死守城,他坐在咸阳宫里写封密报,就能叫人削爵夺印。武将恨他,又奈何不了他……人在朝中,背后捅刀子最要命。谁不怕?
嬴政侧首一瞥,近侍太监立刻扬声:“肃静……!”
满殿鸦雀无声。
嬴政开口,声不高,字字如铁:“赵高谋逆。率罗网死士闯入后宫,图害皇子赢尘。罪证确凿,即刻正法。”
话音落,他指尖还按在案沿上,指节泛白。
赵高是他亲手提携起来的。二十年随侍左右,连胡亥的启蒙都是交给他。如今这颗头颅躺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撕开旧日信任的裂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