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”字一出,人群嗡地躁动起来。
“救他?”
“他手上沾着荆轲的血!”
“墨家不欠他一条命!”
张良抬手,掌心朝外,示意众人稍缓。
他换了个话头:“诸位可知,咸阳近来出了种新纸?薄如蝉翼,韧如丝帛,写得快、运得轻、造得便宜。”
“说是嬴政亲自督造,还命博士署试用。”
“可一个君王,为何突然管起纸墨的事?又为何恰好在此时,把竹简换成了纸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和盖聂的事一样突兀,和墨玉麒麟被抓一样毫无征兆。”
“我们盯着嬴政,却忘了盯他身边那个影子。”
“别忘了,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是那个让他变得不可测的人。”
“盖聂已经不是秦王的人了……他踏出宫门那天,就与嬴政断了主仆之分。”
“如今他关在噬牙狱,嬴政要他的命,他也要嬴政的命。”
“而真正让这场死局提前落子的,是那个藏在龙椅背后的人。”
“他不动,秦廷就不乱;他一动,我们连反应都来不及。”
“得尽快摸清这个人的底细。盖聂常年伴在嬴政身侧,是眼下最可能撬开情报缺口的人。”
墨家巨子略一停顿,声音平缓:“他如今关在噬牙狱……要从那里带人出来,不比闯宫容易。”
高渐离等人神色一滞。原以为只是议一议,没想到巨子真动了救人念头。
“为何救他?”
“盖聂亲手杀了荆轲!”
“救他,等于帮仇人脱身。”
质疑声接连响起,没留余地。
巨子没抬眼,也没打断,等所有人话音落尽,才开口:“你们对盖聂有怨,我清楚。”
“可若想成事,单靠墨家一家之力远远不够。”
“剑圣之名不是虚的。他的手、他的眼、他听过的话、见过的人……全是活的情报,也是能压住阵脚的刀。”
张良接道:“不错。成见挡不住秦军铁骑,也拦不下咸阳诏令。眼下该盯的,是北边战局,不是旧日恩怨。”
反对声渐渐低了下去。道理摆在那儿,再硬拗,就成意气用事。
唯独高渐离没出声。
他记得荆轲饮酒击筑时的笑声,也记得盖聂那一剑收得极稳、极冷。恨是实打实的,可墨家上下三百多人的命,正悬在反秦这根线上。他一个人的不痛快,掀不动整盘棋。
巨子转向张良:“既是你提的营救,想必已有打算。说来听听。”
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鸽书:“流沙的墨玉麒麟,刚被押进噬牙狱。卫庄不会坐视不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