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不多,却沉。章邯等人垂首应诺,齐齐叩拜:“谢主隆恩。”
若无淑妃开口,今日断不止是“退下”二字。起身时,几人目光低垂,却在抬眼一瞬,悄然落在淑妃身上……记住了这张脸,也记住了这口气。
室内香炉轻燃,青烟浮起,气味清而淡,不浓不腻,只缓缓渗入呼吸之间。
“陛下息怒。身子要紧,气坏了,国事谁来担?”
她没劝他别计较,只说人比事重。
嬴政点头。他要做的事太多,长生之愿未了,眼下更不能倒。罗网尚有用处,赵高背后有没有人、有多少人、牵着哪几根线,全无实据。贸然掀桌,反倒打草惊蛇。
他伸手取过竹简,一卷一卷翻开。竹片相擦,沙沙作响。
片刻后,案侧已堆起小丘般的简册,层层叠叠,压得案角微陷。
嬴尘神识扫过,见那竹山耸立,忍不住默叹:
【难怪史书说他是累死的……光看这堆,一天批完,手腕怕是要废。】
【要是有纸就好了。轻便、易写、省料、好存。】
嬴政执笔的手一顿。
纸?
这字他听过,却从无人当真物呈报。听上去不似金玉,倒像日常之物……可若真寻常,为何宫中、郡府、学宫,竟无一人提过?
他确嫌竹简笨重。搬一匣奏疏,需两人抬;批一夜,指节僵硬,连笔都握不稳;制简伐竹、刮青、编绳、刻字……人力耗在刀刃之外,实在可惜。
若真如那孩子所想……树皮、旧布、麻絮,蒸、捣、捞、晒……原料全是弃物,工序也不繁复?
那便不是珍宝,而是利器。
是能改掉整个朝堂运转方式的利器。
他不动声色,转腕舒展手指,似随口道:“这竹简,终究太费力。若有更顺手的书写之物,就好了。”
目光掠过淑妃腹部,又轻轻收回,带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嬴尘心头一跳,脱口而出:
【造纸不难……煮烂再捶细,滤成浆,用帘子一抄,晾干就是纸。】
【对了,蒙恬那边毛笔该改得差不多了吧?笔配纸,才算真正开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