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一起,喉头便像卡了粒沙。
他坐稳丞相之位不假,可这位置稳不稳,从来不在印绶多沉,而在天子心里,有没有他这一席之地。
若失了信重,再高的阶衔,不过悬在空中的架子。
嬴政已出了麒麟殿,章邯负着昏迷的盖聂紧随其后,三人直往淑妃寝宫去。
他记得清楚……自那日离开此地,耳中再未响起那个声音。
既如此,发声之人,必在此处。
淑妃见驾,笑意瞬间漾开。
往常陛下偶来,总在倦极之时;十日半月露一面,已算恩宠。
今次隔不过两个时辰又至,她指尖微颤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走这难得的暖意。
她亲手捧来温茶,垂眸侍立一旁。
嬴政示意她坐下。目光缓缓移向她微凸的小腹,停驻片刻。
那声音初现时,殿内只有他与她二人。
后来章邯入内禀事,话音未落,那声音便已接上……分明听得见。
既非自己,亦非淑妃……
只剩这腹中胎儿。
未诞之婴,已有思辨?
世上真有此等事?
他不动声色,忽道:“带盖聂进来。”
胎中嬴尘猛地一凛。
【盖聂被抓回来了?】
【不是说残月谷三百秦兵全殁,要等本皇子落地练成剑气再去讨还么?怎地这么快就落网?】
【墨家机关城呢?他到底进了没有?】
这些念头如水过石隙,清晰无比,一字不漏,全钻进嬴政耳中。
尤其那句“本皇子”,斩钉截铁,不容错辨。
果然是他。
且他提到了墨家机关城……盖聂叛逃,果然牵着墨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