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不愿意怀疑徐秋影,但他也不能完全排除任何可能。
他决定,先不急着下结论,而是暗中观察。
第二天上午,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,赵简之敲门进来了。
“六哥,有消息了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胡德彪找到了。”
郑耀先心里一紧:“在哪里?”
赵简之说:“在苏州河边的货栈里。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”
郑耀先沉默了一下:“怎么死的?”
赵简之说:“脖子上勒了一根绳子,吊在货栈的房梁上。看样子是自杀。”
“自杀?”郑耀先冷笑一声,“胡德彪那种人,会自杀?”
赵简之说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但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,尸体上也没有别的伤。法医检查后说是窒息而死,没有别的可疑之处。”
郑耀先想了想,说:“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?”
赵简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郑耀先:“在他的口袋里找到这个。”
郑耀先打开纸包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周大海的事,我做的。受不了良心的谴责,以死谢罪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匆忙中写下的。
郑耀先看着那张纸条,沉默了很久。这是一封遗书,一封承认杀死周大海的遗书。但胡德彪不是自杀,是被人杀了之后伪装成自杀。真正的凶手写下了这封遗书,把罪名推到一个死人身上。
这个人是谁?陆中?还是别人?
“简之,这封遗书的事,还有谁知道?”郑耀先问。
赵简之说:“只有我和去找人的那两个兄弟知道。”
郑耀先点点头:“告诉他们,这件事烂在肚子里,对谁都不要说。包括四哥和孝安。”
赵简之愣了一下:“六哥,连四哥都不能说?”
郑耀先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简之,你信我吗?”
赵简之毫不犹豫地说:“当然信。六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郑耀先拍拍他的肩膀:“那就听我的。这件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
赵简之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赵简之走后,郑耀先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。字迹很陌生,不是陆中的,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的。但这个人很聪明,知道用胡德彪的死来终结周大海的案子。周大海死了,凶手也“自杀”了,案子就结了。没有人会再追查下去。
但这个人是想帮他,还是想害他?如果是想帮他,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如果是想害他,那为什么不直接把矛头指向他?
郑耀先忽然想到一种可能——这个人知道周大海是他杀的,也知道胡德彪帮他进了76号。这个人没有揭发他,而是帮他善后,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死人。
这个人,是谁?
下午,郑耀先去了法租界的中药铺。陆汉卿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,看到他进来,微微点了点头。等病人走后,陆汉卿把他领到后院。
“耀先,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了最近少见面吗?”陆汉卿有些担心地问。
郑耀先把胡德彪的事说了一遍,又把那张纸条的内容告诉了陆汉卿。陆汉卿听完,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你是说,有人在暗中帮你?”陆汉卿问。
郑耀先点点头:“至少目前看是这样。但我不确定他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陆汉卿想了想,说:“会不会是赵韵灵?她有关系,也有能力做这种事。”
郑耀先摇摇头:“不像是她。如果她想帮我,会直接告诉我。而且,她没那么大的本事,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胡德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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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汉卿沉默了一下,忽然说:“耀先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?”
“谁?”
“徐秋影。”
郑耀先愣了一下。徐秋影?那个女人,文文静静的,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。她能杀人?
陆汉卿看出他的疑惑,说:“你别看她表面文静,这个女人不简单。我查过她的底细,她在加入军统之前,在重庆受过特工训练。射击、格斗、情报分析,样样都行。而且,她加入军统的推荐人,是戴笠本人。”
郑耀先心里一震。徐秋影是戴笠推荐的人?这意味着她可能是戴笠安插在上海站的眼线,专门监视站里的动向。
“如果她是戴老板的人,那她帮我,就是戴老板的意思。”郑耀先慢慢说。
陆汉卿点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戴笠虽然把陆中派到上海来,但他不一定信任毛人凤的人。他需要一个自己人在上海站,暗中盯着陆中。徐秋影就是这个自己人。”
郑耀先沉思片刻,说: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她就知道周大海是我杀的,也知道胡德彪的事。但她没有揭发我,反而帮我善后。这说明,戴笠不想让这件事闹大。”
陆汉卿说:“对。戴笠需要你在上海站办事,不想因为一个叛徒的事把你搞掉。所以他让徐秋影暗中帮你,把这件事压下去。”
郑耀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的危机暂时解除了。但他也知道,戴笠的信任是有条件的,是暂时的。如果他犯了错,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,戴笠随时可以抛弃他。
“老陆,还有一件事。”郑耀先把那份伪造的入党申请书的事告诉了陆汉卿。
陆汉卿听完,脸色大变:“入党申请书?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档案里?”
郑耀先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怀疑是有人想陷害我。”
陆汉卿想了想,说:“这份文件,很可能和告状的事有关。有人想坐实你通共的罪名,所以伪造了这份文件。”
郑耀先点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但现在的问题是,这个人是谁?陆中?张士超?还是谭正则?”
陆汉卿说:“不管是哪一个,你都要小心。这份文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爆炸。”
郑耀先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暂时没有动它,想引蛇出洞。”
陆汉卿点点头,又叮嘱道:“耀先,你一定要小心。现在的局势太复杂了,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。稍有不慎,就会万劫不复。”
郑耀先微微一笑:“老陆,你放心。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我不会倒在这里。”
从药铺出来,已经是傍晚了。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,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,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安宁。
但他知道,安宁是短暂的。风暴很快就会来临。
第二天一早,郑耀先刚到商行,就被徐百川叫到办公室。
“老六,重庆又来电报了。”徐百川把一张纸递给他。
郑耀先接过电报,上面写着:上海站行动组组长郑耀先,即日起负责调查军统上海站通共一案。所有相关线索,直接向局本部报告。戴笠。
郑耀先看完电报,心里一震。戴笠让他负责调查通共案,这既是信任,也是考验。如果他查不出什么,就是无能;如果查出什么,那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自己。
“四哥,这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徐百川。
徐百川拍拍他的肩膀:“老六,这是戴老板对你的信任。你好好查,查清楚了,大家就都安心了。”
郑耀先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回到自己办公室,他把电报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戴笠让他查通共案,这盘棋越下越大了。
他按下桌上的铃,宋孝安很快进来。
“孝安,从今天开始,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郑耀先说。
“什么事?”
郑耀先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查一查,站里到底有没有共产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