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卖腌菜的妇人拿竹筷敲了敲坛沿：“你这账再赊下去，早晚拿炊饼纸糊门。”

“糊我家的门，碍着你了？”卖饼妇人把笼布盖严，又将一块焦黄的饼边压在布下，“昨日借你那半升盐，晚些还你。”

“你记着便成，别回头又赖。”

两人一个守饼笼，一个守腌菜坛，谁也没耽误手里的买卖。

不远处，两个木器铺的小学徒合吃一碗素汤面，年长的把碗往师弟那边推，嘴里叫他多吃些，筷子却压着碗底最后那截面。

小的先前还把酱菜夹给师兄，这会儿也不肯让了，夹住面条另一头便往自己碗边拖。

两双筷子一扯，汤险些被泼了脚边。

面摊老板提起汤勺，“一根面也值得抢？碗若打碎了，你们一人赔我五文。”

他说着又往碗里添了半勺热汤，面条叫热汤冲散，两名学徒各夹走半截，总算消停下来。

顾嫂子挑了块边角齐整的豆腐，请摊主用菜叶裹好，她朝面摊那边偏了偏头，问禾娘：“你若把昨日那碗虾肉馄饨端到这里，卖十来文，她们肯不肯吃？”

禾娘看着两名学徒分完面汤，想了想才答：“尝鲜兴许肯买一回，这里五文便有一碗热面，杂面饼两文三个，虾肉馄饨若卖十文，吃完还得念叨半日。”

“那也卖五文呢？”

“卖五文，我连虾壳都得剁进馅里。”禾娘跟着她往前走，忍不住补了一句，“那还能吃么？”

顾嫂子听笑了，把豆腐放进竹篮。

“住家户做的是长久买卖，今日赊你两文，明日替你看半刻摊子，这家借半碗盐，那家还一把葱，铜钱要算，人情也要算，你才搬来，缺的便是这份熟络。”

禾娘回头看了一眼。

卖饼妇人正掀开笼布，把先前藏下的焦饼边又往里塞了塞，大约还要留给谁。

在城东做买卖，价钱低还不够，谁家有几个孩子，谁欠了几文，谁能赊、谁会赖，摊主心里都记着。

她刚来大名府，连邻居的姓氏都没认全，这本账还空着呢。

当日午后，汪账房要去城西交一批药材货单，禾娘收好赁契，跟着他一道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