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巷口,一架独轮菜车缓缓推出来,满车菘菜叶上还凝着薄薄一层霜,不远处货郎的拨浪鼓叮叮作响,墙根底下已经坐好了修鞋的老汉。
清扫街道秽物的脚夫高声吆喝避让,行人纷纷向两侧躲闪。
一辆垂着青布帷帘的马车缓缓穿行街心,身侧跟着两名仆役。
卖蒸饼的妇人见状连忙将笼屉往后挪,等马车驶远,又推回原位,一把掀开笼盖,热腾腾的白汽扑面而来,麦香四下漫开。
街东矗立一座两层酒楼,门前悬着彩结,伙计正提水清扫门前空地,听闻入夜之后,楼中有女子弹唱助兴,一桌酒菜最少也要几百文。
此时酒楼尚未迎客,墙根下蹲着几名脚夫,几人分一小包咸菜,就着冷硬炊饼匆匆果腹。
蒸饼摊旁支着一处热汤棚,卖汤妇人端起水盆,哗啦朝着街沟泼水,水花溅到隔壁柴堆,蒸饼妇人当即高声嚷起来。
“你往哪里泼!水渍都溅到我的柴火上了!”
“街沟本就通此处,昨日你扫出来的柴灰飘到我汤桶边上,我还没同你理论!”
“区区一点柴灰,哪里就能害人?”
“有本事你盛一碗喝下去!”
两人隔着蒸笼吵得热火朝天,一名脚夫走上前,想买蒸饼配热汤,递出十文铜钱,两边谁都凑不开零钱。
蒸饼妇人翻遍钱匣,转头朝隔壁开口:“借我五文,晌午定然还你。”
卖汤妇人从围兜摸出铜钱递过去:“方才还同我拌嘴,转眼倒是好意思开口。”
“到底借不借?”
“拿去吧拿去吧,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顾嫂子朝着争执二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瞧见没有?只听眼下这场争吵,好似二人有解不开的仇,邻里过日子大抵便是这般,今日为一瓢水争执,来日谁家遇上难处,转头又愿意伸手搭救。”
卖汤妇人收拾空碗,随口和来往客人闲谈:“槐花巷胡家昨夜又闹到深更半夜了,欠着酒钱不肯结,反倒有钱押骰子赌钱。”
一旁路人搭话:“柳家那间偏屋还空着?”
“空着呢,柳嫂嫌共用灶棚烟气大熏人,拦着旁人不叫租住。”
“嗐,她自己煎药的时候,整条巷子都闻得见药味。”
众人说笑几句,各自忙活生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