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名府的买卖,单看一碗饭便有不少门道。
若按清河镇的价钱算,这一客饭的米菜花不了太多,可城里的柴、米、豆腐各卖多少,禾娘还没问过,她只在心里记了个大概,没急着往下算。
灶房忽然传来争吵。
“我说按十五个人下米,你怎会一碗也没留?”
“后头又来了两个脚夫,您先前又没说!”
“多来了俩人,你不会看着添米?”
“前日我多下半升,您又说我糟蹋粮食,横竖都是我挨骂。”
一个年轻妇人端着空饭盆从灶房出来,她约莫二十七八岁,围腰湿了一大片,散开的头发贴在鬓边。
庞厨还在里头数落,她走到廊下,用袖子擦了把脸。
那空盆沿粘着米粒,底下压着几块刮下来的焦饭。
“柳嫂子,再添两碗饭来!”
外头又有人喊。
年轻妇人停住脚:“锅都空了,拿什么添?”
“既然没饭,后灶还有蒸饼么?”
“只剩三个,是给守夜伙计留的。”
“先拿我这来,明早再补给他们。”
“你昨夜也说今早补,补到这会儿还欠两个呢。”
灶房里安静了一下,庞厨掀帘出来。
他身宽体胖,围腰油得发亮,手里还握着一把长柄木勺。
“你当我愿意欠?掌柜每日只给这些粮,客人添多添少又说不准,先把蒸饼拿去,别让人等。”
柳嫂端着空盆往后灶走,经过禾娘身旁时,差点碰翻她的汤碗。
“对不住啊小娘子。”
禾娘往旁边挪了挪,摇摇头,“没碰着呢。”
柳嫂脚步很快,转眼进了后门。
禾娘闻见一阵焦糊的米香,又听见庞厨催人刷锅,便没多问,她才来第一日,灶房如何分工,米粮由谁掌管,谁同谁积过怨,全都不清楚。
单凭这几句争吵,不好论断谁对谁错。
顾嫂子夹起一块豆腐问:“尝出什么了?”
“这里饭管饱,菜出得快,豆腐若先煨一回,会好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