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汤清而不寡,先是骨肉熬出的醇鲜,咽下去后,舌根才留下一点姜汁与胡椒的辛辣,既不腻口,也不夺馄饨本来的滋味。
她吃过一只,又叫丫鬟把余下的都端了回来。
席上客人也赞了几句,说这一味虽不稀罕,难得皮薄汤清,冬日吃着正好。
周氏听得有光,便叫人赏了禾娘二十文,还说往后家中若要夜食,仍到她那里取。
至于禾娘问的那句话,也由钱妈妈原原本本说给了周氏。
周氏起先还想护着弟弟,只说兴许是街面太脏,多收几文也不算什么。
杜监镇听见,却叫人查了旧例,又唤来老邓头问话。
老邓头虽也怕得罪周四郎,到底不肯替他背这口黑锅,只说街上洒扫钱向来五日一收,每摊三文,收钱必给竹筹,从没有每日收取的规矩。
卖鱼的胡嫂、姚婆子与高老汉也都私下说了实话。
杜监镇爱惜名声,知道小舅子打着镇衙门的名头敛钱,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当众责打周四郎,只在内宅淡淡说了一句:“你要当差,便照规矩当,再把手伸到小贩碗里去,我这里容不得你。”
第二日,镇衙门门房便把话传到了街上。
洒扫钱仍照旧例,五日一收,每摊三文,交钱须给竹筹。
街役若敢私自添钱,摊贩可到镇衙门门房说明。
消息传开,整条街都松了一口气。
姚婆子嘴上骂禾娘“鬼主意多”,第二日却趁人不注意,往她车板下塞了两条巴掌长的小鱼。
卖菜的妇人送了她一把翠绿小葱,孙三说要请她吃炊饼,末了左挑右拣,只舍得掰半个给她。
高老汉什么也没送,只远远朝她拱了拱手。
也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道:“到底是杜家娘子吃过她的馄饨,如今身份不同了。”
禾娘听见,只当没听见。
她不过往杜家送了几只馄饨,哪里便身份不同了?每日该推的车还是要推,该烧的火还是要烧,铜钱也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匣子里。
第四日,周四郎终于来了。
他走到禾娘摊前,脸色比锅底还难看,照旧拿短棍敲了敲车板。
“今日的洒扫钱呢?”
禾娘把早已备好的三文钱递过去,又看着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枚柳叶形竹筹。
“五日一收。”她小声提醒,“今日交了,下次便是五日后。”
周四郎瞪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