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、铁铲、柴刀与农具一件件裹进草席,碰撞起来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禾娘一眼便瞧见了摊后那口厚底铁锅。
锅底又平又厚,锅耳也打得齐整,她蹲下来,用指节敲了敲,声音沉实清亮,比她如今那口旧锅更匀。
大集这一日,她最吃亏的便是只有一口锅。
八十斤栗子分作七八锅炒,前一日忙到子时也做不完,若是有两口锅,赶集前请张嫂或魏嫂子帮着看一炉,她便能少熬大半夜。
况且她那口旧锅虽无裂缝,锅底却有些斜,受火总不均匀,炒到第三锅以后,靠炉口的一圈栗子往往比别处熟得快。
这口新锅若买回去,正好拿来做主锅,旧锅则能炒砂、烘货,赶集时也可备用。
铁器商见她来回敲看,便道:“小娘子好眼力,这锅一贯六百文,你拿去用上十年都坏不了。”
“十年谁也说不准,”禾娘抬头道,“我只知道一贯六百文太贵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讲了近半个时辰,禾娘将价压到一贯三百八十文,还是没舍得拿钱。
那铁器商当夜歇在镇上的客店,约好次日辰时启程,临走前,他只给禾娘留下一句话。
“一贯三百八十文,辰时以前来取,再少一个子儿,我都不卖。”
回到胡同后,禾娘先照约定给了张嫂三十文工钱,又给石头与张家小子各数了二十文。
两个孩子原本只得十五文,因今日没有出什么大错,禾娘便把早先说好的五文赏钱也添上了。
石头接过铜钱,数了又数,欢喜得眉眼都亮起来。
姚婆子瞧不过眼:“二十文便将你乐成这样,仔细夜里搂着钱睡,叫铜臭熏坏了脑袋。”
石头立刻把钱往怀里一塞:“我才不给铜钱闻!”
当夜吃过饭,禾娘困得眼皮打架,却没有立刻睡下。
她闩好房门,将钱匣搬上床,倒出今日所得。
铜钱倾在粗布褥子上,哗啦一声,堆成几座小山。
她先把清晨放进钱匣的两百文找零本钱取出,剩下的才是今日实收。
随后又将铜钱一枚一枚分拣,百文串一串,磨损太过、字口模糊的单独放在一边,明日拿去钱铺验看。
能收的便折些价换掉,不能收的只好认作损耗。
姚婆子今日盯得紧,竟没收到明显的铅锡假钱,只混进两枚剪了边的薄钱。
禾娘拿起那两枚薄钱,对着灯火瞧了瞧,心疼得嘴角直抽抽。
“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。”
她将薄钱塞进一只小陶罐,又把算盘拉到面前。
今日实收一贯三百余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