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草嚼了两下,嘴里全是发面的甜味,那种甜不是糖的甜,是麦子本身的甜,淡淡的,原来吃饱了是这种感觉,浑身都暖了起来。

她忽而又想,若真有一日,我能想吃什么便吃什么,想吃几口便吃几口,那才叫活得像个人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便在阿草心里扎了根。

她要挣钱,很多很多的钱!

不是盼着衣锦还乡,叫从前的爹娘悔不当初,也不指望攀附靠山,托付给哪个男人。

她只求自己做自己的主,吃得饱穿得暖,住一间不漏风雨的屋子;生病请得起郎中,离世也能拥有一副像样棺木。

若是运气再好些,便开一间吃食铺子,叫旁人拿着铜钱,来买她做的饭菜。

阿草从不觉得贪钱可耻,饿过的人,若还嫌钱俗,才真是蠢。

在脚店里帮忙的这几日,她一边洗菜烧火,一边拿眼睛看,看掌柜娘子怎么算料,一斗面出多少个炊饼,一锅羹兑几瓢水,切肉的时候怎么把肥瘦搭着卖,让客人看不出分量少了。

也看灶上的婆子怎么偷懒,面揉得不够劲,客人也吃不出来,只要热乎、咸淡合适,就没人计较。

一桩桩一件件,都记在心里。

阿草慢慢悟出,市井做吃食生意,首位并非极致美味,而是便宜快当;味道次之,不必惊艳,却绝不能难吃,要教人吃过还愿意再来。

她会做饭,七八岁上灶台,十岁能整治一桌粗饭,村里红白事办席面,她被叫去帮过几次忙,烧火、切菜、看锅,样样都做得来。

最体面的一回,是替老秀才做过一碟子荠菜春卷,在他的指点下,面皮擀得薄薄的,裹了荠菜、豆腐丁、炒熟的鸡蛋碎,下油锅炸得金黄金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