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日后的打算

隔壁住客听见动静,披着衣裳出来看。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探头往屋里瞧了一眼,又缩回来,问阿草:“你们是哪里人?家里还有什么亲眷没有?”

阿草缩着肩,嘴唇动了动,一时没答。
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:跑么?现在就跑,趁着天还没亮透,趁着一屋子人还没回过神,找个由头走,她包袱里有钱,身上有路引,门口就是街。

她只要转身走出去,谁也拦不住,邱平的尸首——让他们看着办好了。

脚店总不能把死人一直搁在客房里,总有官府来收,她一个小孩,谁还追得上?

阿草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走:先出城,回码头,搭一条往南的船,走得越远越好,到了一个新地方,换一套新说辞,谁还认得她?

可她的脚没动。

跑容易,可跑完之后呢?邱平一死,店家必报官。

官府查起来,一个病死在客栈的人牙子,身边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,丫头还卷了钱跑了——这不是孤女逃荒,这是拐带财物。

就算官府懒得追,她的名字、年纪、相貌也会被记下来,从今以后,她走到哪里都怕人问一句“你是哪里人”。

她不是念着同邱平的什么狗屁情分,只是舍不得那张好不容易烧了的卖身契。

一纸烧完,她才算是良民,若是就此逃走,无异于给自己又背上一张看不见的枷锁,做了逃犯。

阿草把脚钉在地上,她不跑,她要替邱平收尸,把这场戏演到底。

这些念头说起来长,在心里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,那灰布衫汉子见她半天不开口,又问了一句:“小娘子?”

阿草抬起头,眼圈还是红的,她缩着肩,瞧着可怜的很,低低答道:“家乡遭了水,我父母都没了,只剩叔父带我投亲,如今叔父也没了,我……我竟不知往哪里去了。”

她这话半真半假,旁人一听她不过是逃荒孤女,顿时生出一丝寻常怜悯来,并无人深究,毕竟年景这样,死的人多了,散的人也多了,谁还耐烦件件问到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