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转道去治病

死人她都见过,病人又算什么。

阿草又想起老秀才临终那夜叮嘱的话,“阿草 ,日后,好好活。”

她把痰盂放下,在心里应了一句:我记着呢。

看邱平病成这样,阿草心里也没多少怜悯,只想着:这人若死了,我该往哪里去?

她没有睡,靠在墙边盘算了一夜,她原先想着,等上了大路,寻个市镇热闹处,趁邱平打盹或与旁人交易时偷偷逃走。

她贴身有两贯私钱,省着使,未必活不下去,谁知天不随人意,她还未动身,邱平先倒了。

到次日清晨,邱平勉强退了些热,人却更虚了,连下床都发软。

他原想再歇一天,谁知脚店里的人都嫌他病得晦气,掌柜的虽不敢硬撵,话里话外却已透着不欢迎。

邱平心里也清楚,这等地方再拖下去,别说治病,只怕先给耗死,便咬牙叫阿草搀着,赁了辆骡车往码头去。

他本意是回汴京求医,可车到半路,他便知道自己未必撑得到汴京了,只好改主意道:“不回京了,去大名府,那边是大城,医馆多。”

一路上泥泞颠簸,车轮压着积水“哗啦啦”响,路边尽是逃荒的流民,有抱着孩子讨饭的,有背着老娘哭走的,也有蹲在屋檐底下发呆,眼睛直愣愣没了活气的。

还有几个卖儿卖女的,脖子上挂着草标,脸上连羞也没有了,只剩麻木,阿草从车缝里望见,把车帘放下了。

船是走汴河支道转大河的客货混搭船,船舱里闷热,鱼腥、汗臭、湿布、烂木头气混成一团。

他们刚上去没多久,船就开了,阿草坐在舱门边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

河面很宽,水是浑黄浑黄的,被船头劈开后翻着白沫往两边涌。

两岸的田地都泡在水里,远远望去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黄泥汤,偶尔露出几棵树梢。

阿草长在海边渔村,却从来没坐过这么大的船,村里的小船只够在近海漂着,浪一大就不敢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