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碗里的面下去大半,他才抬起头。
“小掌柜,给我装一筒,晌午我带去码头,叫那几个馋鬼也尝尝。”
“一筒可没有。”禾娘忙道,“这一罐才巴掌大,今日总共匀不出几碟,周叔若真想要,下一坛开了,我先给您留一小罐。”
“这么点?”
“头回做,没敢糟蹋东西。”
周胖子低头看看小碟,又把原本要收回去的筷子伸了过去。
“那这点我也不留着了,省得叫旁人夹了,下一坛也记着,少了我的,我可不依。”
“记着呢。”
角落里的小柳子也吃上了。
他钱不多,只点了一碗清汤素面,面上连勺肉臊都没有。
禾娘送了他几根腌萝卜,他先空口吃了一根,剩下的舍不得,拿筷子拌进了面里。
小萝卜被腌透了,咬着还脆,酸甜汁水沾上清汤面,花椒微微麻,素面便没那么寡淡了。
小柳子一口面,一小截萝卜,吃得很仔细。
“这萝卜好吃。”他说完又喝了口汤,“有这个,我能再吃三个胡饼。”
田阿杏从灶后探出头。“你先把面钱结了,再说三个胡饼。”
小柳子立刻低头吃面,不吭声了。
铺里说话声大,隔壁油坊的郭二叔也背着手过来了。
“老远就听见周胖子嚷嚷,又吃着什么好的了?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周胖子用筷子点了点另一只小盏,“这个有胡桃,你卖油的,尝尝是不是。”
“你这张嘴也能尝出胡桃?”
郭二叔拿了双干净竹筷,从梨泥胡桃韭花齑里夹了一点。
这一碟与酒糟那碟不同,入口仍有韭花的鲜辛,可滋味更厚,嚼到后头,焙过的胡桃香才慢慢出来。
胡桃碎还留着一点香脆,不会干巴巴地挂在舌头上。